第三十三章 销金窟之名

  次日。
  天刚蒙蒙亮，青州府街头巷尾的茶馆早点摊前，热气腾腾的粥碗边上，私语声便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极乐楼，这个昨日才揭开神秘面纱的名字，经过一夜发酵，在幕后无形的推手运作下，已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瓢冷水，炸得全城沸沸扬扬。其风头之劲，顷刻盖过了城里所有老牌的花柳巷陌。
  城西，衙门外的拴马桩旁。
  几个换班下来的捕快倚着墙根，脸上都带着倦色，但其中领头的孙捕头，眼圈泛青，嘴角却噙着一丝回味悠长的笑意。
  “孙头儿，瞧您这模样，昨儿个夜里不会是又去老相好那儿‘锄地’了吧？”旁边一个年轻捕快挤眉弄眼地问道。
  孙捕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轻蔑，仿佛听见了什么过时的笑话：“老相好？飘香园的红姐儿？那都是什么年月的黄历了！要去，现在当然得去南通坊的极乐楼！”
  “极乐楼？”几个捕快瞬间来了精神，困意一扫而空，围拢过来，“您真去了？快说说，比快活林还快活？”
  孙捕头咂吧了两下嘴，仿佛舌尖还能品到昨夜的余味，他眼神放空，喃喃道：“乐不思蜀？太浅了！那滋味…啧，娘的，活了四十多年，老子才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活’字怎么写！”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要压下胸口的悸动，带着几分心疼却又无比甘愿的语气道：“要是能天天泡在那楼子里当神仙，谁还稀罕这破差事？可惜啊，那地方真他娘的…烧银子！一晚上啊，眼皮一眨，十两雪花银就没了！”
  “十…十两？”一个年轻捕快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孙头儿，您这…这也太豁出去了吧？够咱不吃不喝挣大半年了！”
  孙捕头脸上浮现出一种“你个雏儿懂什么”的优越感，摆摆手。
  “嗨？外行！贵是贵，可那钱花得叫一个通透！一个铜板都让你觉得值当！你懂什么叫‘极乐’？不是简单的舒坦，是被抬着走！那里面的花活…”
  他顿了顿，眼中放出光，“红帐里那位胡姬娘子的‘绕指柔肠销魂舞’、水晶台那位清倌儿用冰莲玉足温的酒…嘿嘿，那叫一个冰火相济、欲仙欲死！没亲身尝过，做梦都想不出那滋味！”
  他说着说着，眼神又开始飘忽，一副魂魄还在楼里游荡的模样。
  这番话如同撒在油里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几个年轻捕快的心。
  连忙七嘴八舌地追问细节：酒是什么味儿？姑娘什么成色？房间是什么光景？那“冰火两重天”又到底是怎么个神仙玩法？
  孙捕头心情正好，难得地没卖关子，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将昨夜在极乐楼的“征程”细细描绘了一番。
  从进门时那一水儿穿着朦胧软烟罗、身段不盈一握、香气各异的美人儿如何用眼神勾人，到雅间的布置如何奢华靡丽又不失雅致。
  更有那特制的“醉生梦死散”点燃后满室异香，熏得人飘飘然如登云端.......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疲惫都仿佛被那回忆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副沉醉的馋相。
  几个捕快听得眼睛发直，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一股邪火在小腹里乱窜，抓心挠肝。
  光是听孙头儿这番描述，那“极乐”二字的诱惑力就已远超他们的想象极限。
  当孙捕头描述到那位胡姬娘子腰肢如何如水蛇般扭动，眼神如何勾魂摄魄时，其中一个更是忍不住咽了老大一口唾沫。
  “娘嘞…”有人低低叹了一句。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今晚！说什么也得凑钱去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极乐楼！
  相同的一幕，在随后的几日中不断的发生在青州府其他地方出现。
  今日坊巷间的窃窃私语、茶馆酒肆的高谈阔论，十之七八都绕不过昨夜新开的那座销金之所。
  在或明或暗地推波助澜下，“销金窟”以及“极乐楼”之名如同野火燎原，顷刻间点燃了整座青州府的猎奇心。
  ........
  南通坊，惊鸿堂。
  前厅。
  沈渊静坐于主位之上，双目轻闭间，看似养神，实则体内的真气徐徐的运转。
  边上的椅子上，游瑞风手指拨动，竹筷不断的在其指尖翻动。
  视线时而看向前厅的入口，游瑞风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好奇。
  前厅内，其余几十名青花帮的帮众也如游瑞风一样，隔一会儿就会向着前厅入口看一眼，颇有几分望眼欲穿的感觉。
  一直到巳时末，郑二狗在几名青花帮帮众的护卫下快步进入到了前厅。
  “沈爷，都已经统计好了。”
  一边说，郑二狗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账册恭敬的递上，神情甚至于语调带着明显的亢奋和欣喜。
  睁开眼，沈渊没有接过册子，而是端起一旁的茶杯淡声道：“直接说吧！”
  “是！”
  郑二狗将账册翻开，对着账册开始念了起来。
  “昨夜，宝善街一共盈利四千七百五十三两，其中极乐坊盈利共计两千零三十三两，聚财赌坊和四方赌坊盈利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两，飘香楼盈利五百二十七两，加上宝善街其余铺子以及摊贩盈利，一共四千九百五十八两。”
  “单单昨夜极乐坊的盈利，就抵得上以前丽春院六七日的营收。”
  “按照规矩，其中两千四百七十九两归沈爷所有。”
  “嘶~”
  虽说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可在听到昨日宝善街的营收后，前厅内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此之前，南通坊一月的供钱，加起来也就两千多两。
  可现在，单单只是一日，就有了两千多两的供钱。
  而且这还只是宝善街一条街，并没有算其他九条街。
  哪怕不算其他九条街，只是宝善街这一条街，一个月的营收都能达到近十五万两。
  这一个数字，哪怕是占据了如意坊，烟柳坊这些上坊的帮派，一月的总收益也不过如此了。
  这如何不让人惊讶？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极乐楼这销金窟之名，已经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