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妇孺因我而死

  十字街口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潘九挥了挥手，两个府兵押了一个人过来。
  叶孤舟定睛一看，竟然是赵拓！
  潘九向洪太师抱拳道：“太师，此人我认得！他是清风岭的人！”
  洪太师皱眉：“清风岭的人？”
  这时，周泰凑上前认真辨认起了赵拓，突然眼睛一亮：“对对对！想起来了！他就是清风岭的马匪！”
  上官则冷哼道：“原来，劫走鹿颜的竟然是清风岭的人，他们的好日子是过够了！”
  “说，为何要劫走鹿颜！你们是谁指派的！”洪太师厉声质问。
  赵拓仰着头，一言不发。
  洪太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失望地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刽子手上前，手起刀落，赵拓人头滚到了地上。
  叶孤舟别过脸去，心里像针扎的一样疼。
  “清风岭的马匪，竟然如此嚣张！”洪太师怒气未消，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众人。
  最终，落在了叶孤舟身上，叶孤舟顿时心生不妙。
  洪太师一步步走到叶孤舟面前，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叶孤舟的心上。
  “无疑！”洪太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听人说，之前你在在刑场上放走了清风岭的马匪？”
  叶孤舟低头默认。
  “看来，是确有其事了。”洪太师冷哼一声，旋即厉声指责，“段无疑，你可知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
  叶孤舟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指责，却还是感到一阵沉重。
  他单膝跪地，垂下了头，带着几分愧疚：“太师息怒，此事皆因属下而起。是属下当年看走了眼，错信了姚大顶，以为他能洗心革面，没想到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敢勾结南乾暗行司来劫法场。”
  洪太师眯起眼睛，盯着叶孤舟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周围的府兵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周泰、上官则和潘九等人也都低着头，不敢插话。
  过了好一会儿，洪太师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济于事。无疑，人是你放走 ，今日之事也便因你而起。所以，就由你去清理干净这些匪类吧！”
  叶孤舟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太师的意思是……”
  “你立刻带领兵马，前往清风岭。”洪太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把那里的匪窝一把火烧了，一个活口也不要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敢与朝廷作对，敢勾结敌国，就是这样的下场！”
  叶孤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不忍。
  清风岭虽然是匪窝，但那里还有许多老弱妇孺，若是一把火烧了，不知会有多少人葬身火海。
  而且，姚大顶虽然劫了法场，但也是为了帮自己，他实在不忍心对清风岭下此毒手。
  洪太师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怎么？你难道要抗命吗？或者……”
  叶孤舟看着洪太师严厉的眼神，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属下不敢。属下遵命！”
  很快，叶孤舟点齐了一百府兵，带着火把和油桶，朝着清风岭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他沉默不语，脸色凝重。
  府兵们见叶孤舟神情严肃，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抵达清风岭时，已是黄昏。
  山寨里静悄悄的，显然姚大顶带着鹿颜逃脱后，并没有回来，剩下的大多是些老弱病残。
  叶孤舟勒住马，看着眼前的山寨，心中五味杂陈。
  他仿佛看到了姚大顶爽朗的笑容，看到了那些匪帮兄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场景。
  是他叶孤舟，把他们推向了绝路。
  “姑爷，该动手了。”身边的潘九看了眼叶孤舟，提醒道。
  叶孤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放火！”
  府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油桶搬到山寨各处，点燃火把扔了过去。
  干燥的木材遇到烈火，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叶孤舟带着一身烟火气回到城主府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推开房门，却见周婉柠正坐在床前等他。
  “段郎，你回来了？”周婉柠急忙转过身，见叶孤舟眼中布满血丝，心疼地问，“哎呀，怎么眼睛里全是血丝。”
  叶孤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对了，你怎么还没睡。”
  周婉柠站起身来，轻轻替叶孤舟拂去肩上的灰尘，微笑道：“担心你，睡不着。”
  “都说了我没事，赶紧睡吧。”叶孤舟径直来到了床边，准备脱衣服。
  周婉柠跟了过来，从叶孤舟手里接过外袍，顿了顿说道：“段郎，我听说今天洪太师因为你上次放走马匪的事动了怒。马匪终究是马匪，本性是不会改的。下次，咱们千万别发这种善心了，到头来给自己留下一堆麻烦。”
  本来就心烦意乱的叶孤舟，一听周婉柠说这话，登时火冒三丈，扭头怒视着周婉柠：“连你也羞辱我？”
  周婉柠看着如一头怒兽般的叶孤舟，顿时被吓坏了：“段郎，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给自己带来麻烦，对不起……”
  叶孤舟红着眼睛盯着叶孤舟片刻，突然摆了摆手：“算了。睡吧。”
  说完，叶孤舟掀开锦被上了床。
  周婉柠也战战兢兢地躺在了他身旁，将手缓缓放在了叶孤舟的胸膛上。
  此时叶孤舟有些后悔，虽然他今天的心情糟糕透了，但真没必要把怒气发在周婉柠身上。
  灯熄灭了，叶孤舟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清风岭的火海，以及火海中妇孺的惨叫声。
  可能因为太疲惫了，渐渐地睡着了……
  不知不觉，叶孤舟突然感觉刚刚吹灭的烛台又被点亮了，但是亮的有些古怪。
  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站在清风岭浓烟弥漫的焦土上。
  一张张面孔在火海里挣扎，惨叫声连连。
  瘸腿的老马头抱着孙子哭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朝着他伸出炭黑的小手。
  一个浑身是火的妇女从茅草房冲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质问他为何背信弃义。
  叶孤舟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火舌吞噬了最后一间木屋，那些本来欢声笑语的孩童，如今都成了蜷缩的黑炭。
  “段大人，你看我给你留的烧刀子！”姚大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叶孤舟猛地回头，却见姚大顶的胸口插着一支羽箭，鲜血顺着衣襟淌进腰间的酒葫芦里。
  “啊！”
  叶孤舟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中衣，胸口剧烈起伏着。
  “做噩梦了？”这时，周婉柠的声音从枕边传来，随后撑起了身子。
  叶孤舟没有回头，喉咙里发紧得说不出话。
  “做噩梦了？”周婉柠从身后轻轻抱住叶孤舟，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背脊上。
  “睡吧，我没事。”叶孤舟长舒了口气，重新躺了下来。
  周婉柠也跟着躺下，悄悄往叶孤舟身边挪了挪。
  叶孤舟睁眼望着帐顶，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