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谋划

  次日上午，陈七绝给叶孤舟飞鸽传书，询问为何要替上官则辩护。
  叶孤舟想了很久，也做了飞鸽传书回信。
  理由是，要遵循事实真相，他不想放过一个真凶，也不想冤枉一个无辜者。
  当陈七绝收到叶孤舟的回信之后，气得差点把桌子砸了。
  但是，“段无疑”毕竟是他的结拜兄弟，又是血影阁中的骨干力量，也只能干生气。
  敷衍过了陈七绝之后，却没想到接到了处斩鹿颜的消息。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孤舟的脑子嗡的一下，仿佛要炸开了。
  虽然他已经料想到了鹿颜的结果，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的时候，还是无法接受。
  为了起到震慑的作用，洪太师要求在十字街口公开处刑鹿颜。
  处刑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对于救出鹿颜的执念，叶孤舟从来没有放弃过。
  连续两个不眠之夜，叶孤舟下定决心，要在十字街口劫法场。
  他自己肯定是不行，思来想去，猛然想到了姚大顶。
  自从上次叶孤舟在刑场当众放了姚大顶之后，姚大顶一直对叶孤舟感恩戴德。
  江湖人都极为讲义气，若是找姚大顶帮忙，对方肯定不会拒绝。
  叶孤舟本来也不想麻烦姚大顶的，毕竟自上次之后，城主府已同意与清风岭匪帮和平相处。
  但是，这次叶孤舟也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午夜时分，残月如钩。
  叶孤舟将周婉柠迷晕之后，穿着一身夜行衣，偷偷离开了光明城。
  他一路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密林之中，直奔清风岭山寨，争取在天亮前能赶回城主府。
  穿过最后一道山隘，前方隐约传来篝火的光亮。
  清风岭到了。
  叶孤舟并没从寨门进入，而是悄无声息地直接潜入了姚大顶的卧房。
  突然进来个人，着实把姚大顶吓了一跳。
  昏暗之中，二人简单过了几招后，叶孤舟才急忙说：“姚寨主，是我。”
  姚大顶不禁一愣，听出了叶孤舟的声音：“段大人？”
  “是我。”叶孤舟点了点头。
  “哎呀，这事儿弄的。”姚大顶急忙收手，转身点亮了床头的烛台。
  渐亮的烛光，顷刻映照出了姚大顶和叶孤舟的面庞。
  姚大顶堆着爽朗的笑容，一把抱住了叶孤舟：“段大人，大半夜来找我，你可差点把我吓死！”
  “姚寨主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可能轻易被吓到。”叶孤舟笑了笑。
  “哎，什么寨主不寨主的，叫我大顶就行。”姚大顶笑着，旋即皱眉，“对了段大人，半夜到访肯定有什么事儿吧？”
  叶孤舟叹了口气，点头说道：“不错，确有要事相求。”
  “什么叫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姚大顶爽朗一笑，“你既然来了，我总得尽地主之谊，边喝边说。”
  “不用了。”叶孤舟拒绝道。
  “哎，现成的菜，马上就好，来来来！”说着，姚大顶拉着叶孤舟就往出走。
  山寨的聚义厅里，篝火熊熊燃烧。
  木桌上很快摆满了烤野兔、卤牛肉，还有一坛开封的烈酒。
  姚大顶亲自为叶孤舟斟满酒，双手捧着酒杯递过去：“段大人，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上次一别，我天天念叨着要报答你。今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来找我，都是给我姚大顶的面子！”
  叶孤舟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眉头微蹙。
  姚大顶见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段大人你放心，只要我姚大顶能做到的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叶孤舟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姚大顶，目光恳切：“我想找你帮忙劫法场。”
  “啊？”姚大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缓缓放下了酒坛，“劫谁？”
  叶孤舟接着说道：“她叫鹿颜，三日后要在十字街口处决。”
  话音刚落，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姚大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光明城十字街口……那里可是光明城的核心地带。段大人，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叶孤舟的心沉了下去，一声叹息：“我自然知道，所以才来找你帮忙。姚寨主，如果你觉得有把握，这次劫法场我绝不会亏待你，会以一百两黄金作为报酬！如果你觉得没把握，不同意，这也正常。”
  姚大顶纠结不已，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段大人，你既然开口了，这事儿我管了！我姚大顶这条命是你给的，别说只是劫法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你办得妥妥帖帖！至于报酬，我一分不要！”
  叶孤舟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还是不希望姚大顶意气用事：“姚寨主，你要想清楚。你不只是你自己，你还有整个山寨的兄弟们，还有他们的家人……”
  “段大人，我们整个山寨都欠你的！”姚大顶猛喝一口酒，红着眼睛说，“终于有了能报答你恩情的时候，我们高兴来还不急。上次赵拓还念叨来着，段大人的恩情可怎么还呢。”
  “谢了！”叶孤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姚大顶也陪了一杯，突然好奇起来：“段大人，我听说那鹿颜是南乾的卧底，你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救她呢？”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适才祥和的氛围。
  叶孤舟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始终没有开口。
  姚大顶见状，立刻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懊恼地说：“你看我这张嘴！就是贱！问这些做什么！段大人，你别往心里去，不管她是谁，只要是你想救的人，那就是我姚大顶的事！”
  叶孤舟看着姚大顶憨直的模样，回以微笑算是缓和尴尬。
  姚大顶深吸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段大人，咱们得事先好好谋划一下，不能只凭一腔孤勇行事。”
  “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叶孤舟用手指蘸着酒液，在桌上画着十字街口的地形，指尖划过处留下深色痕迹，“刑场设在十字街口，东西两侧是商铺，南边有座石桥，唯有北边是窄巷。那里必然定会在东西南三面布重防，北边看似薄弱，实则可能设了陷阱。”
  姚大顶凑近细看，粗短的手指点着商铺位置：“我让弟兄们扮成商贩混在人群里，届时听我号令同时发难，先冲散前排府兵。”
  “不可。”叶孤舟摇了摇头，“府兵队列严密，硬冲只会徒增伤亡。这样，届时你带主力从石桥佯攻，吸引他们注意力，让赵拓带人在西边商铺放火，趁乱打开缺口。”
  “嗯，行。那撤退呢？”姚大顶追问，抓起酒碗一饮而尽。
  “火起之后，浓烟会遮蔽视线。”叶孤舟眼神锐利，“你得手后立刻往北边窄巷撤，出巷左转有一条出城的密道，城外密林里我会留一辆马车。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恋战。”
  姚大顶点了点头，拍着胸脯大笑：“段大人放心，我姚大顶别的本事没有，带人跑路的法子多的是！等成事之后，我请你喝清风岭自酿的烧刀子，管够儿！”
  叶孤舟神色黯然，将桌上的地形涂抹掉：“喝酒的机会多的是。但是我要提醒你，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姚大顶点头，自信满满道：“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