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魄初醒，尸祖的底牌

  混沌星柱渐渐消散，碧波潭恢复了宁静，只余下潭水中荡漾的点点星辉，证明着方才那惊世骇俗的筑基异象并非幻梦。
  潭底，陈安泡在焕然一新、星力氤氲的灵液中，睡得无比香甜，鼾声悠长，浑然不知自己引发的风暴。
  潭边，陈青禾抱着依旧昏迷的赵清璇，心情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久久无法平静。老祖筑基的异象太过骇人，混沌星海，鲲鹏遨游，碾磨归墟……这哪里是筑基，分明是神祇临尘，大道显化！
  她低头看着怀中少女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容颜，又想起她体内那曾爆发出恐怖尸气的邪异力量，以及老祖那嫌弃的一个后脑勺和一块“搓脚石”，一时间心乱如麻。
  “嗯……”一声极其细微、带着痛苦的呻吟从怀中传来。
  陈青禾精神一振，低头看去。赵清璇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缝隙。她的眼神初时涣散、迷茫，如同蒙着一层薄雾，倒映着潭水折射的迷离星光。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许久未曾开口。
  “陈家，碧波潭边。”陈青禾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扶着她缓缓坐起。弱水剑域如同无形的屏障，依旧笼罩在两人周围。
  赵清璇的目光逐渐聚焦，当看清周围环境，尤其是感受到潭底那浩瀚星力残留的道韵和陈青禾身上传来的、令她本能感到舒适又有些心悸的弱水剑意时，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父亲赵无极贪婪又忌惮的面孔……
  藏经阁内那慵懒随意的声音……
  自己那羞耻而疯狂的色诱……
  体内那股冰冷怨毒意志的爆发……
  眉心一点冰冷刺骨的剧痛……
  以及最后……那一点撕裂黑暗、带来无尽冰冷与空寂的……银白星芒！
  “啊！”她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洞穿的幻痛，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我……我做了什么？！那……那股力量……”
  “你被邪力操控，试图污染灵脉，袭击老祖。”陈青禾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如剑，紧紧盯着她，“若非老祖神通，以……以无上手段破邪，此刻你已神魂俱灭，灵脉亦毁。”她实在无法把老祖扔“搓脚石”砸人的举动描述得多么高大上。
  “邪力……操控……”赵清璇喃喃重复，身体抖得更厉害。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怨毒和被彻底剥夺意志的绝望感再次袭来。她猛地抓住陈青禾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青禾姐！救我！我……我感觉它……它还在！它没走！它在看着我！”
  她体内的确还有东西！
  【叮！警告！‘玄阴姹女引’核心印记虽被星核碎片湮灭，但尸祖残留的‘蚀魂烙印’已深度污染目标神魂！此烙印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侵蚀生机，扭曲心智，并可作为尸祖远程定位及发动‘九幽唤灵大阵’的精准坐标！】
  【检测到目标体内‘太阴月魄（雏形）’血脉受危机刺激，正自发抵抗‘蚀魂烙印’，形成拉锯！但月魄雏形太过微弱，无法根除烙印，且持续消耗宿主本源生机！若无外力干预，目标将在蚀魂与月魄的双重消耗下，于三日内……生机枯竭而亡！】
  陈青禾虽然无法像系统那样清晰感知，但身为剑修的敏锐直觉和弱水剑域对阴邪之气的天然感应，让她清晰地“看”到赵清璇眉心深处，一点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败印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之种，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阴冷死气，侵蚀着她的神魂。
  而在这灰败印记的压制下，一点微弱却纯净清冷的银白月华，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抵抗着，两者形成一种脆弱的、却随时可能崩溃的平衡。
  赵清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清丽的容颜蒙上一层死气，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如同沙漏走到了尽头。
  “青禾……姐……我……好冷……”她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神开始涣散。
  陈青禾心中一紧。她虽警惕赵清璇身上的邪异，但看着她此刻濒死的惨状，同为女子的恻隐之心终究占了上风。而且，老祖虽然嫌弃，但并未下令格杀，甚至间接救了她……或许，老祖另有深意？
  “凝神！”陈青禾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她并指如剑，指尖萦绕起一丝精纯的、充满生机的弱水剑意。这剑意如水般柔和，却又带着洗涤污秽的坚韧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点向赵清璇的眉心，试图以弱水剑意的生机之力，助那微弱的月华一臂之力，暂时稳住她的生机。
  嗤——！
  弱水剑意触及眉心的刹那，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啊——！！！”赵清璇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绷直，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挣扎！
  她眉心那点灰败的蚀魂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充满暴戾、怨毒、仿佛集结了亿万亡魂诅咒的恐怖意志轰然爆发！不仅瞬间将陈青禾渡入的那丝弱水剑意湮灭，更化作无数道阴毒冰冷的黑色细针，顺着陈青禾的手指，狠狠扎向她的识海！
  “哼！”陈青禾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弱水剑域剧烈震荡，险些溃散！那诅咒之力歹毒无比，直攻神魂！
  “找死！”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不是别人，正是被惨叫声和诅咒波动彻底吵醒的陈安！
  他泡澡泡得正爽，眼看就要进入深度睡眠的咸鱼天堂，结果又被这没完没了的尖叫和阴冷诅咒给硬生生拽了回来！起床气混合着对打扰自己泡澡的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甚至懒得去看岸上发生了什么，也懒得再找什么“搓脚石”。他泡在温暖的灵液里，烦躁无比地、朝着那诅咒之力爆发的源头（赵清璇的方向），极其不耐烦地、隔空挥了挥手！
  动作随意得就像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滚远点！吵死了！”
  嗡——！！！
  他屁股底下的混沌星纹石，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那极致的不爽和被打扰的愤怒，石体表面那刚刚因吞噬尸祖死气而多出的“寂灭归墟”符文骤然亮起！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磨灭诸天万界一切怨念、诅咒、负面情绪的混沌磨盘之力，随着陈安那不耐烦的一挥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岸边的赵清璇和陈青禾！
  那刚刚爆发、凶威滔天的蚀魂诅咒黑针，在这股磨盘之力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
  滋啦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被投入冰水！
  无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湮灭声密集响起！
  那由尸祖本源诅咒凝聚的、歹毒无比的黑针，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在那混沌磨盘的虚影（意念层面）下，被蛮横地碾磨、分解、化为最原始的、无害的负面能量粒子，然后被混沌之力彻底同化、吸收！
  岸上，赵清璇眉心爆发的黑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那深入骨髓的阴冷剧痛和诅咒侵蚀感也如潮水般退去！她绷直的身体骤然软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依旧虚弱，但眉宇间那层浓郁的死气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茫然。
  陈青禾也感觉识海中那阴毒的攻击瞬间消失，压力一轻，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潭底。
  “叮！被动技能【混沌·寂灭归墟磨盘】触发！成功磨灭‘蚀魂诅咒（尸祖本源版）’！”
  【目标赵清璇‘蚀魂烙印’强度削弱70%！暂时脱离即刻死亡危机！‘太阴月魄（雏形）’获得喘息之机！】
  【警告：烙印核心未除，仍为尸祖定位坐标！且持续消耗生机！】
  陈安烦躁地收回手，咕哝道：“没完没了……睡个觉都不安生……”翻个身，把脸埋进灵液里，继续他的泡澡大业，鼾声很快又响了起来。仿佛刚才那随手磨灭尸祖诅咒的惊世之举，真的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万尸血海深处。
  骸骨王座上的虚影，在感应到自己精心种下的“蚀魂烙印”被一股霸道绝伦、充满寂灭归墟意境的混沌之力瞬间磨灭大半威能的刹那，猛地一颤！
  这一次，它连喷血的力气都没有了。
  虚影黯淡得近乎透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只有两点猩红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死死盯着骨符中潭底那个重新躺平的身影。
  “寂灭……归墟……磨盘……”尸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耗费本源，布下的蚀魂烙印，足以咒杀元婴，扭曲神魂，是它控制炉鼎和发动最终手段的关键一环！竟然……竟然被对方如同拍苍蝇一般，随手就磨掉了大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克制了！这简直是它所有死气、怨念、诅咒的绝对天敌！那条咸鱼，他身下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怪物？！混沌星纹石？寂灭磨盘？这玩意儿难道是某个陨落的混沌魔神的本源至宝不成？！
  “不能再等了……”尸祖的声音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决绝，“此獠……身怀混沌至宝，专克吾道！其潜力更是……深不可测！若待其真正成长起来……”
  它不敢想下去。筑基就能引动混沌星海鲲鹏异象，随手磨灭它元婴级的诅咒……再让他泡下去，泡到金丹、元婴……那还得了？！
  “启动……‘九幽唤灵’！”尸祖的意志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咆哮，在血海深处轰然传开！
  “以吾之名！燃吾三成本源精血！接引九幽黄泉冥气！锁定位标——清河郡，碧波潭！”
  轰隆隆隆——！！！
  整个万尸血海彻底狂暴！粘稠的血浪掀起灭世般的狂潮！王座之下，无数被血海浸染了亿万年的古老尸骸，在尸祖本源精血的燃烧下，如同被点燃的薪柴，发出无声的哀嚎，化作最精纯、最本源的尸煞冥气！
  血海上空，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凭空出现！漩涡深处，传来令人灵魂冻结的、来自九幽黄泉的冥风呼啸！无尽的、灰黑色的、充满了死亡与寂灭气息的黄泉冥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漩涡，朝着骨符锁定的清河郡方向，跨越无尽空间，奔涌而去！
  尸祖的虚影在燃烧本源中变得更加黯淡，但它眼中的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
  “陈安！本座要这清河郡！化作黄泉尸国！要你这澡堂子！成为埋葬你的冥河源头！任你至宝护身，混沌磨盘……也磨不尽这九幽黄泉！本座看你……还怎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