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夜邪祟

  昏暗的灯光下，段粘家那盏惹事的油灯，孤零零摆在破旧的木桌上。
  张立峰踱步上前，凑近了细看。
  江南垂手立在一旁，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把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这灯油，确实少了不是一星半点。”张立峰用拐杖的另一头轻轻叩了叩桌面，“照这么个烧法，没个三五天，下不去这么多。”
  段粘从里屋快步出来，脸色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发黄：“村长，会不会……是灯芯子出了岔子？”
  “灯芯子？”张立峰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陷的眼窝对准了段粘，“段粘家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段粘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有些发颤，“许是……许是那灯芯太粗，烧起来费油。”
  张立峰也不言语，只是那么盯着段粘，盯得她头皮发麻。
  半晌，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过油灯，凑到鼻尖下嗅了嗅。
  江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完了！他肯定闻出来了！那股子怪味！
  “这味儿……”张立峰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对！”
  江峰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村长，啥……啥不对？”
  “这油里头，掺了别的味儿。”张立峰放下灯盏，那双深陷的眼窝在江南和段粘身上来回打转，“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儿。”
  段粘猛地抢上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村长！要真是有啥不对，那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顾好南儿，让他……”
  “娘！”江南急声打断，一颗心怦怦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张立峰干枯的手掌猛地抬起，制止了江南。
  “段粘家的，你刚才说，让他什么？”
  雨水“哗啦啦”地冲刷着糊了纸的窗棂，屋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段粘的手抖得厉害，她嘴唇哆嗦着，避开江南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话来：
  “村长……南儿他……他近来是有些古怪。有时……有时三更半夜会自个儿爬起来，对着这灯……发呆。我……我寻思着，他莫不是……”
  “娘！”江南如遭雷击，失声喊道。他怎么也想不到，娘会说出这种话！
  张立峰的拐杖“咚”的一声重重杵在地上，厉声道：“莫不是什么？继续说！”
  段粘猛地闭上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疑心……他，他怕是……喝了灯油！”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夜空。
  段粘的话像一柄尖刀，直接捅进江南的心窝子。
  “娘！你……你怎么能……”江南的声音抖得厉害，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
  张立峰的拐杖在地上敲得更响：“段粘家的，你继续说下去。”
  段粘紧闭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村长，我……我亲眼看见的。南儿他半夜爬起来，对着油灯发呆，然后……然后就把灯油喝了。”
  “你撒谎！”江南猛地冲上前，“娘，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江峰一把拉住江南的胳膊：“小兔崽子，你还敢顶嘴！”
  张立峰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段粘家的，你早就发现了，为何不上报？”
  “我……我以为是南儿病糊涂了，想着过几天就好了。”段粘的声音越来越小。
  “哈哈哈……”张立峰突然笑了，那笑声在雨夜里格外渗人，“江小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南死死盯着段粘，心如刀绞：“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段粘不敢看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张立峰拐杖一指江南：“来人！把这小子绑了！”
  院门外涌进来四五个村民，手里拿着绳索。
  江南后退：“村长，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喝灯油！”
  “证据确凿，还想抵赖？”张立峰冷笑，“段粘都亲口承认了。”
  绳索套向江南的脖子。
  就在这时，山神庙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江峰脸色发白。
  又是一声惨叫，比刚才更加凄惨，像是有人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张立峰脸色骤变：“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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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神庙内，袁楚楚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章立，你确定所有窗户都关好了？”她的声音颤抖不已。
  章立重新检查了一遍：“都关好了，你别担心。”
  “可是……可是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动。”袁楚楚指向庙门。
  章立侧耳倾听，确实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一大群东西在外面游荡。
  “该死！”章立拔出匕首，“这些村民到底在搞什么鬼？”
  被绑在柱子上的段清突然睁开眼：“他们……他们来了……”
  “什么来了？”袁楚楚急问。
  段清的瞳孔放大：“邪祟……好多邪祟……”
  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诡异的低语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得请江南过来。”袁楚楚站起身，“他熟悉这里的情况。”
  “不行！”章立一把拉住她，“外面太危险了。”
  “可是……”
  “没有可是！”章立将庙门的门栓重重落下，“我们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袁楚楚咬咬牙：“那至少要保证段清的安全。”
  “他现在这样子，已经不是段清了。”章立冷冷地看着段清，“谁知道他身体里住着什么东西。”
  段清忽然咧嘴笑了：“章立……你猜得真对……”
  那个笑容诡异至极，完全不像活人该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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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趁着村民们被惨叫声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一个箭步冲出院门。
  “追！别让他跑了！”张立峰怒吼。
  江南在雨夜中狂奔，身后传来杂乱的追赶声。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
  娘为什么要出卖我？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翻滚，比任何酷刑都让人痛苦。
  跑着跑着，他突然看见前方村尾的马路上，密密麻麻聚集着无数黑影。
  那些黑影形状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它们缓缓向村子中心移动。
  江南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冷汗直冒。
  邪祟！这么多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