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雾锁迷城
作者:归人伊瓜苏
这个时候,那个女人的头转向了江南这边。
窝屮?!
那个女人不会是认识我吧,但是我也不认识她啊。
这也算是第一次见面了,除非是徐元龙给她说过我。
想到这里,江南本能地想缩。
“南儿在看什么呢,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这个时候段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但很明显在声音之中还是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紧绷感。
段粘不容分说的拉着江南便往人群外挤。
江南踉跄的跟着,但又忍不住的回头最后扫了一眼。
那女人还是在看着自己。
回到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段粘才松开江南的手。
“娘,你说那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东西就别问了。”段粘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了起来,说到:“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我们这个村子最忌讳的就是外乡人。”
“这些人多半是迷了路,被山里的邪祟迷了心窍才闯进来的。”
“而且村长以前也说过,这些外乡人身上带着很多的晦气,会惊扰山神爷。”
“如果在山神庙待一夜没事,那是他们命大。”
“但如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他们自己不干净,冲撞了神灵。”
听到了自己这个娘亲的话,江南后背嗖嗖冒凉气。
邪祟?晦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江南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哦,这样啊”的表情,心里却是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这村子,简直有毒!
此时江峰还没回来。
江南坐在堂屋那张缺了腿的破桌子旁边内心不断地翻涌了起来。
自己现在要不要去救那个女人?
而且徐元龙的纸条……
他摸了摸裤腰里藏着的纸团。
“庙救我?”
窝屮!那可是山神庙!
自己要怎么救?
现在自己就已经是泥菩萨过河了,更何况还有自己那个便宜老得在防贼似的防着他。
万一失手……
江南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还算是健康的身体,活着也已经是够难了。
“算了不想了。”
江南甩了甩头,想把那些要命的想法从脑子里轰出去。
现在这个情况,还是现顾好自己再说吧。
至于那个女人,就让自己自求多福吧。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自己家里的院门被推开。
只见村长和江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而江峰的脸色相当难看,黑沉沉的。
村长的表情同样也说不上和善。
“江老二,你家这灯油是怎么回事?”
村长的话语十分的直接,但又有着一股莫名的威亚压向了江峰。
“你应该是昨天刚领完了灯油,怎么今日就见底了?”
这时江峰狠狠地剜了江南一眼,但最后也只是咬着牙解释道。
“村长,这不是孩子刚醒嘛,屋里面黑,他娘就多点了一会。”
江南心里一虚。
窝屮!这一看就不是亲爹,直接就给自己甩锅了。
这时要完的节奏啊。
“哦?”村长拖长了调子说道:“点灯看东西,这倒也说得过去。”
说着村长话锋一转,那双深陷的眼窝转向了江南这边。
“既然江南这小子已经醒过来了,我看着他现在也还算是精神。”
“村口那几个外乡人要去山神庙那边,今天晚上就让江小子去山神庙那边帮着看一下吧。”
窝屮?什么?!
让我去山神庙看守那几个外乡人?
江南直接懵了。
这个时候,段粘连忙跑出来,叫唤道:“村长!这可使不得啊!”
“南儿他这才刚醒,身子骨还没有好呢。”
“而且山神庙那边的阴气这么重,南儿他怎么受得了呢?”
这时江峰一把拉住了段粘,冲她使了个眼色硬生生止住了她剩下的话。
随即江峰转头对着村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到:“村长说的是。”
“这臭小子确实是应该出去见见世面了,顺便沾一点山神爷的灵气,也算是这小子的福气了。”
“南儿,还不谢谢村长!”
此时江南脑子乱成一锅粥,只觉得头皮发麻。
而段粘的脸唰一下白了,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阿这……”江南顿了顿,最后还是恭敬的说道:“谢谢村长。”
村长哼了一声,算是应了,随便交代了几句后就拄着拐杖走了。
这村长一走,江峰脸上的假笑立刻垮了下来。
反手就把堂屋的门给栓上了。
“爹,你……”江南终于忍不住开口想要询问。
“你懂个屁!”江峰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村长现在就是在敲打我们家。”
“他不仅仅是怀疑你了,现在也开始怀疑我们家了。”
“至于那个油灯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信过。”
“让你去看守那些外乡人,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也是在警告我们别耍花样!”
段粘在一旁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江峰烦躁地摆了摆手:“哭哭哭,就知道哭!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村长那老东西放心!”
他转向江南,语气不容置喙:“你今晚给老子机灵点!村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千万别自作主张,听见没有!”
江南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但他知道,江峰说的是实话。
这村长,老狐狸一只,心思深沉得很。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都怪自己!
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什么想喝血,想喝灯油……虽然没真干,但油灯点那么久,确实惹了麻烦,落了口实。
现在好了,直接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去山神庙看守那几个倒霉蛋?
这简直是地狱级任务啊!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等等!
江南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山神庙……徐元龙的纸条……那个女人!
纸条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如果他去看守那些人,那岂不是……有机会接近那个女人?
有机会,完成徐元龙的嘱托?
救人?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在干燥的草原上丢下了一颗火星,瞬间燎原,再也按捺不住。
可是……
他偷偷瞅了瞅江峰那张能刮下三尺寒霜的脸。
再想想村长那副高深莫测,让人心里发毛的样子。
还有这处处透着诡异,邪门到家的村子。
他能做到吗?
他真的能在那鬼地方,把人给救出来?
江南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咚咚直跳。
江峰和村长一前一后,几乎是“押”着江南,把他送到了村口。
目标,不远处山脚下那座孤零零的山神庙。
夜风卷着山林里的寒气,吹得江南的破旧衣衫贴在身上,冷飕飕的。
村长在山神庙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双看着浑浊,实则锐利得吓人的眸子,死死锁着江南。
“江小子,今晚,你就守在这里。”
“给老子记清楚了,无论里头发生什么,你听到什么,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许擅自离开一步!更不许放任何一个人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里面那几个,冲撞了山神爷,得受罚。你看好他们,是为了我们整个村子,也是为了你自己个儿。明白了没有?”
江南心里那个苦啊,跟吃了黄连似的,可脸上哪敢露出半分不满,只能低眉顺眼地应着:“明白了,村长。我哪也不去,谁也不放。”
江峰在旁边冷哼一声,瞅着江南的表情有些复杂,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村长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几句,什么“天亮鸡叫头遍才能换人”、“小心火烛,别把庙给点了”之类的琐事,这才拄着他的宝贝拐杖,和江峰一道,转身融进了村道深处的黑暗里。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四周一下子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那山神庙方向,隐约飘来的一股子让人心头发毛的压抑气息。
江南抬头,瞅了瞅那座在夜色里跟个趴窝的凶兽似的山神庙,狠狠吸了口气。
【来都来了,还能咋地?三天,熬过去就拉倒!】
他打定了主意,今晚就老老实实猫在这儿,绝不多管半点闲事。救人?呵呵,还是先琢磨琢磨怎么保住自个儿这条小命吧。
此刻,山神庙内。
冰冷潮湿的空气里,混着一股子陈腐的香灰味儿,呛得人直犯恶心。
四个人,都被粗麻绳反剪了双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被迫跪坐在地上。
庙里头唯一的光源,是神龛上那盏光线昏暗,火苗子还一个劲儿摇晃的破油灯。
那巨大的山神泥像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张牙舞爪的,瞅着就瘆人。
“徐队,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那些村民,怎么跟疯了一样?”年轻的章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手腕子被绳子勒得生疼,火辣辣的。
徐嘉庆,就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是一张脸铁青铁青的。他努力地扭动着身体,想把手上的绳索蹭松一点,可惜,都是白费力气。
“我他娘的也不知道!他们一口就咬定我们是人贩子,根本不听解释!”徐嘉庆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个村子,太不对劲了!”
“呜……我想回家……”角落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孩段清,已经控制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刚才,她只是抬头多看了一眼那泥塑的山神像。
那神像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可她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猛地睁开了,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她!
“别怕,小段,有我在。”袁楚楚挪了挪身体,尽可能地靠近段清,用身体给她一点支撑,嘴里小声安慰着。
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庙门外。
那个叫江南的少年,他会怎么做?徐元龙留下的那张纸条,他看懂了没有?
徐嘉庆还在不死心地尝试着:“章立,你试试,把身体往我这边靠一靠,看看能不能把你的绳结对着我,我的手指头,或许能动一点。”
章立听了他的话,咬着牙,艰难地挪动着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段清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啊——它在看我!它在看我!”
她整个人猛地挣扎起来,双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神龛上那尊山神像,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恐惧。
“小段!你怎么了?!”徐嘉庆和袁楚楚同时惊呼出声。
山神庙外的江南,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一棵大树底下,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那声尖叫,穿透了沉沉的夜空,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望天。
【叫吧,叫破喉咙也没用。】
他可没忘记村长和江峰那两个老家伙的警告。这浑水,他才不乐意趟呢。
夜,越来越深了。
山神庙里的动静,也渐渐平息了下去,或许是叫累了,也或许是彻底绝望了。
江南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溜溜达达地往自己家那破屋子走去。
反正村长老头也没说不许回家睡觉不是?只要天亮前回来点个卯就行。
回到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他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那盏只剩下浅浅一层灯油的油灯。
昏黄的光芒,勉强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
段粘大概是睡熟了,里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南从灶台边摸出半块冷得邦邦硬的窝窝头,就着冰凉的井水,囫囵吞了下去,总算是垫了垫饥。
吃完东西,他吹熄了油灯,摸黑爬上了床。
【这个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想喝血,还想喝灯油?】
【那个叫徐元龙的家伙,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要我费劲巴拉地去救人?】
【这个鬼村子,又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跟潮水似的,一股脑儿全涌上了心头,搅得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就那么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破窗户纸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月光,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眼瞅着就要睡着的时候——
一股强烈到难以忍受的刺痛感,猛地从双眼传来!
他“霍”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桌上那盏他明明已经吹熄了的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自己亮了起来!
豆大的火苗,不安分地跳动着,闪烁着诡异的光。
而那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却比正午的毒太阳还要刺眼!还要灼热!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难以抑制的焦渴感,从喉咙的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不是想喝水。
是想喝血!
或者是……喝掉那盏灯里的油!
江南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油灯火苗在他眼里跳,一股子邪劲儿,每一次闪,他干渴的喉咙里就多烧起一把火。
江南“霍”地从床上坐起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不能再这样!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他想用这疼压下去那股子邪火。
喝血,喝灯油!这些念头跟蛆似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疯了一样长。
这身子,到底遭了什么罪?
他强迫自己冷静,得想个法子,长久压住这种不对劲的状态。符水?村长给的那碗黑糊糊的药汤子,屁用没有。说不定,得要更邪乎的东西,或者某种特别的仪式?他对这鬼地方,知道的太少了。
一股子烦躁跟火烧似的,身体里好像困了头野兽,马上就要挣出来了。
“不行,得出去,不能在这屋里待着。”江南小声嘀咕,他真怕自己会失控,干出啥无法挽回的事儿。
这鬼地方,哪儿哪儿都透着邪门,他必须想法子自救,不然迟早得变成个真怪物。
他悄没声地推开房门,整个人融进更浓的夜色里。脚底下,不知不觉又往山神庙那边去了。可能是村长之前下的命令还在脑子里作祟,也可能,是那股子邪气在拉着他。
山神庙里。
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快把四个人淹没了。
“咳……咳……”徐嘉庆先动了,他之前偷偷拿手腕上的麻绳在粗糙的石墙上蹭,蹭了老半天,绳子总算松了点。他忍着钻心的疼,一点点把手抽了出来。
“徐队!”章立惊喜地小声喊。
徐嘉庆顾不上手腕火辣辣的疼,赶紧帮章立、袁楚楚和段清解开了绳子。
“快!离开这儿!”徐嘉庆压着嗓子,“章立,我们去找车!”
“好!”章立活动着发麻的手腕,眼里又有了点光。
两人摸到庙门口,徐嘉庆伸手去拉门闩,结果门像是从外面拿东西顶住了,推都推不动。
“操!门被锁死了!”徐嘉庆心里一凉。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还好吗?”一个有点沙哑的男人声音。
庙里四个人立刻紧张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另一个声音接上话,听着有意压低了,透着点怪异的柔和。
“帮我们?”徐嘉庆一肚子疑问,“你们是什么人?”
“甭管我们是谁,你们是不是被困住了?我们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鬼地方。”门外的人说。
听着是四个人的脚步声,不像村里人。
徐嘉庆和章立对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警惕。这深更半夜的,突然蹦出来几个“好心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袁楚楚警惕地问。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回话:“我们……正好路过,听见这边有动静。”
这瞎话,一听就假。
一直缩在墙角,不吭声的段清,这时候却突然站了起来,慢慢走到门边。她先前被山神像吓得不轻,现在脸还白着,可那样子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平静。
“吱呀——”她居然伸手,轻轻拨开了门里头的木门栓。
“小段,你干什么!”徐嘉庆低声喝道,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段清没出去,反而对着门外说:“你们进来吧。”
门外那四个人好像愣住了。“我们就不进去了,你们出来就行。”
“不,”段清摇摇头,语气硬邦邦的,“你们进来,我们才出去。”
门外又是一阵安静。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最开始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带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冷,“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脚步声响起来,那四个人好像真要走了。
“等等!”徐嘉庆急了,他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可又不想放过任何一点活命的机会。他一把彻底拉开庙门,追了出去。
“砰!”
徐嘉庆刚跨出庙门,段清却猛地把庙门重新关上,还飞快地插上了门栓!
“小段!”袁楚楚和章立都看傻了。
“别出去!”段清的声音发着抖,脸上全是恐惧,“他们……他们不是好人!”
“啊——!”
就在这时,庙门外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凄厉得吓人!
是徐嘉庆的声音!
紧接着,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章立浑身一哆嗦,猛地扑到门缝边,往外瞅。
月光底下,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那四个自称要帮忙的人,此刻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正是他们这次雇的司机!之前乱哄哄的时候,司机被村民打晕了,不知道拖哪儿去了,现在却……
那四个“人”的脸在月光下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挂着血丝,正发疯一样撕咬着司机身上的肉,发出让人恶心的“咕叽”声。他们的动作根本不像人,倒像是饿疯了的野兽!
“呕——”章立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他们……他们在吃人!”袁楚楚也看见了那恐怖的场面,吓得浑身发软。
不远处的树影底下,江南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四个“人”残忍地分吃那个可怜的司机,血肉模糊,空气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儿,非但没让他觉得恶心,反而……
反而让他喉咙里那股子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甚至冒出来一个荒唐又恐怖的念头——他应该加入他们!
这念头跟炸雷似的在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江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全是惊骇和迷茫。
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我也成了那种……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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