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荒唐的期待

  翌日一早，楚深便捧着一叠图纸，兴冲冲地赶到了楚府。
  他恭敬地对楚卉拱手行礼：“东家。”
  见到楚深，楚卉颇感意外。
  萧墨凡昨日那副凶煞模样，她本以为对方会软禁自己，禁止任何人再入楚府的。
  “你……你怎么进来的？”楚卉诧异地问道。
  “我？”楚深憨厚一笑，“我向守门侍卫禀明自己是金玉楼的掌柜，有要事求见二姑娘，他们便放行了。”
  “仅凭此身份？”楚卉仍有些难以置信。
  “正是。”楚深笑着将手中图纸呈上，“二姑娘，昨日按您的吩咐张贴告示后，前来应聘设计师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其他首饰行的老师傅呢。”
  楚卉接过图纸，一页页仔细翻看。
  “只是……”楚深摸了摸后脑勺，略显为难，“来的人实在太多，且个个技艺不俗，我……我实在难以抉择该录用谁。”
  楚卉看完，从中挑出三份设计尤为出色的图纸，笑道：“这三位，可聘为店中的驻店师傅。”
  她又将余下的图纸放在一旁：“至于这些人，也都身怀绝技。不妨与他们签订协议，聘为金玉楼的外聘技师。”
  “外聘技师？”楚深一时没明白。
  “正是，”楚卉解释道，“他们设计的图样，若我们相中录用，便按其作品所制首饰售出的盈利，给予相应分红作为酬劳。如此，既能广纳良才，又可激励创新。”
  “妙啊。东家高见！”楚深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接过图纸，再次向楚卉行礼，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去。
  起风了，细细的风卷着几朵零星的桂花，悄然飘落在桌案上。
  楚卉刚将画纸铺平，萧墨凡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用这个。”
  他径直将手中一叠新画纸，递到楚卉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楚卉略带诧异地接过。
  这纸质地略显粗糙，在画纸中只能算中下品，却与父亲楚松德留给她的，那幅“藏宝图”所用的纸张，一模一样。
  她不由得抬头望向萧墨凡。
  萧墨凡曾对“柳之意”坦言，内心并不想寻得藏宝图。
  可如今，他又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复原那图？
  萧墨凡也正凝视着她，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看懂楚卉眼里的疑惑，他并没解释什么。
  他悠闲地踱至一旁坐下，并朝她抬了抬下巴：“画吧。我在此处等你画完再走。”
  楚卉压下疑问，垂下眼睫，无奈地提起笔。
  女子提笔凝神作画，长而卷翘的眼睫如蝶翼般低垂，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而眼角那颗嫣红的朱砂痣，因这份专注，显得愈发殷红夺目。
  萧墨凡轻轻靠在摇椅里，安静的看着楚卉，只觉此刻的时光，流淌着一种难言的静谧与安然。
  楚卉落下最后一笔，刚抬眸，便毫无防备地撞入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瞳。
  心口骤然一颤，她下意识心虚地垂下了视线。
  “画好了？”
  萧墨凡起身走到她身旁，目光扫过画纸，发现她画给他的，竟与给皇帝的那幅，一模一样。
  她在敷衍他。
  果真是欠收拾！
  萧墨凡凉凉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锐利，“楚姑娘似乎，还遗漏了什么？”
  楚卉抿紧了唇。
  她知道，萧墨凡不仅见过原图，还见过“柳之意”描在图纸上、暗示着隐秘路径的奇特黑点。
  可，那是他和“柳之意”之间的秘密，与她楚卉无关啊。
  “没有了啊，”楚卉佯装不解，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我看到的，就是这些了。”
  “是吗？”
  萧墨凡低笑一声，逼近一步，站到她身侧。
  他目光沉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语气揶揄道：“你‘徒弟’能看破的玄机，你竟全然不懂？”
  当时他怎么就那么傻？
  竟然全信了她的鬼话！
  一个从小资质普通的女子，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学会那极其深奥，又变幻无穷的阴阳八卦阵？
  “我怎会懂这些？”楚卉抬头，清澈的眸子，淡定的看着萧墨凡。
  萧墨凡眼皮突地一跳。
  对。
  她以前就习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看着无辜，实则谎话连篇。
  “无妨，”萧墨凡冷冷道：“不懂，我可以教你。”
  话音未落，他已站到她身后。
  楚卉一惊，但尚未来得及反应，握笔的手，已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全然包裹。
  她本能地想要抽回，那手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更让楚卉心跳加快的，却是她越挣扎，萧墨凡的气息，便离得她越近。
  那坚硬胸膛的触感，几乎要贴上她的脊背。
  楚卉瞬间僵直了腰背，不敢再动。
  她羞恼地侧过头，欲斥责他的无礼：“侯爷，你指明我画便是，如此行径，岂非……”
  话至一半，又戛然而止。
  萧墨凡那张放大的俊脸，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她这一转头，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
  而两人的距离，现在近得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微颤的眼睫，以及那深邃瞳孔中映出的、自己慌乱无措的倒影。
  她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薄而色泽浅淡的唇上，看着他缓缓靠近自己……
  楚卉的心跳，猛的如擂鼓般急促。
  她想呵斥，唇瓣微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推开，四肢却绵软无力。
  最终，她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意在耳边响起。
  预想中的触感并未落下。
  楚卉倏地睁眼，发现萧墨凡的目光已然错开。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力道未松，却已带着她的手稳稳落笔，在画纸上添补起来。
  楚卉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目光虽锁住笔尖的轨迹，脑海里却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刚才在想什么？”
  低沉沙哑、带着磁性的声音，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楚卉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方才，她竟以为……萧墨凡会吻她。
  更令她无地自容的是，她非但无力抗拒，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默许了那片刻的荒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