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启程回京

  翌日天刚微微亮，楚卉便提着她的小包袱出了府。
  府门外，身着玄黑铠甲、肃穆森严的黑甲军，早已列队整齐的站成了两排。
  队伍正中央，一架囚车格外刺眼。
  囚笼之中，蜷缩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楚松远。此刻他头发蓬乱，双目紧闭的瑟缩在囚笼一角，昔日的荣光荡然无存。
  楚卉的目光只在他身上淡淡掠过，随即便目不斜视地朝着队伍最前方走去。
  前方停着两辆马车。
  一辆装饰得富丽堂皇，珠帘锦帷，显然是给谷咏婉的。
  另一辆则样式简朴普通，楚卉心想，那便是为自己预备的了。
  她行至那辆朴素的马车旁，正欲登车，便见一匹通体黝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拖着缰绳，撒欢朝她跑了过来。
  楚卉认得，那马正是萧墨凡的坐骑“战风。”
  战风停在了楚卉跟前，低下头，极其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臂。
  楚卉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身，伸手轻轻抚着战风脖颈上浓密的鬃毛。
  战风似乎颇为受用，打了个轻柔的响鼻。
  “侯爷。”
  身后传来楼七恭敬的禀报声。
  楚卉闻声，立刻像被烫到般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迅速攀上了马车。
  她动作匆忙，仿佛全然不知萧墨凡已在她身后。
  萧墨凡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在楚卉消失的车帘和异常温顺的战风之间来回扫视。
  战风的暴烈脾性他最清楚，除了他本人，旁人根本近不得身，即便是近卫楼风，也只能勉强牵住缰绳。
  这女子不仅靠近了，还伸手抚摸，而战风竟表现得如此亲昵……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正欲翻身上马，动作却忽然凝滞。
  萧墨凡猛的回头，视线投向柳府的方向，沉声问道：“春影不是楚姑娘的贴身丫鬟吗，她为何不随行？”
  楼七也是一愣，忙回道：“回侯爷，春影与春秀，昨夜便一同离开了，想必……是直接去了柳府？”
  春秀是“柳之意”的贴身侍婢，回到柳府自是情理之中，可春影作为楚家二小姐的人，为何也跟着去了柳府？
  萧墨凡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辆毫无动静的普通马车上，片刻后收回了探究的视线。
  他此行的职责，只是押解楚松远并带楚卉回京复命，至于她的丫鬟选择跟随谁，确实与他无关。
  “侯爷，您……不去向柳姑娘辞行吗？”楼七见萧墨凡目光沉沉地望向柳府，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了。”萧墨凡利落地翻身上马，“她想乘马车，沿官道缓行入京。”
  更何况，他表现得越是在意，只恐她越会有危险。
  略一沉吟，萧墨凡又对楼七吩咐道：“你带一队精干人手留下，秘密护送意儿她们一家老小，务必确保她们安全抵达皇城。”
  楼七闻言，眼睛一亮，精神顿时振奋起来。
  如此，他正好可以一路陪伴在春秀身边。
  “属下遵命。”他响亮应声，迅速点齐一小队人马，退至一旁待命。
  旁边的楼五见状，嘲笑的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瞧他那股得意劲儿，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急着去见自家媳妇呢。”
  马车内，正掀起帘子一角向外窥看的楚卉，恰好将楼七那副雀跃模样尽收眼底，同时也听到了楼五的调侃。
  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春秀昨晚，早已同春影、春桃她们一道，乔装改扮后悄然往皇城方向去了。
  楼七这番期待，注定是要落空了。
  她正准备放下帘子，目光无意间抬起，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眸里。
  萧墨凡不知何时，正若有所思地望向她所在的马车。
  视线交汇的刹那，楚卉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不迭地松手放下了车帘。
  她背靠着车厢壁，下意识地捂住骤然加速的心口，指尖微微发凉，唯恐方才那瞬间的慌乱，被萧墨凡瞧出什么端倪来。
  帘外，萧墨凡看着那骤然垂落、犹自微微晃动的车帘，眉头蹙得更紧。
  这女子行事如此慌张毛躁，如同惊弓之鸟，实在令人费解。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看似不稳重的人，究竟有何德何能，竟配做他意儿的师傅？分明连意儿的半分从容气度都不及！
  马车启动，不多时便抵达了码头。
  岸边，一艘高桅大船静静停泊，船身插满了象征冠军侯身份的军旗。
  旗面上张牙舞爪的猛兽图样，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威严。
  楚卉心中不禁腹诽：当初从皇城下来时，若有这等排场护送，何至于让她遭受那番亡命天涯的颠沛流离之苦？
  她满心怨怼地回头，想狠狠瞪萧墨凡几眼，也泄心中的不满，目光却好巧不巧，正撞上萧墨凡扫视过来的冷冽眼神。
  楚卉心头一惊，慌乱收回眼神时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进水里。
  楼五刚好就在近旁，忙眼疾手快地伸手扶稳了她。
  “多谢楼统领。”楚卉站稳身形，对楼五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
  楼五嘿嘿笑了两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询问道：“楚姑娘客气了。只是……春影她，怎么没跟来？”
  春影护主心切，他绝不信她会抛下自己的主子独自离开。
  楚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楼五楼七，一个个的，都盯着她的丫鬟干什么？
  楚卉眼神变得有些木然：“春影么？我已放还了她的奴籍，她不必再跟着我了。”
  楼五闻言，脸色微微一暗，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依旧保持着十分的礼貌与警惕，小心地将楚卉护送到了船上。
  早已先行登船的谷咏婉，身披一件金线绣制的华贵披风，正凭栏而立。
  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下方甲板上的楚卉，脸色不明。
  “姑娘，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碧玉轻声劝道。
  谷咏婉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船舱二楼，挑选了一间宽敞洁净的舱房。
  步入房中，她在窗边的绣凳上坐下，这才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封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