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实在荒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呼声在金桂园中激荡回响，带着敬畏与臣服。
  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园内气氛肃杀压抑，落针可闻。
  楚卉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为恍然。
  她未曾料到，萧墨凡在南下之前，竟已思虑如此深远，未雨绸缪，早早请得了这道足以扭转乾坤的圣旨。
  这份深沉的心机与煊赫的圣眷，确实远超她的预料。
  萧墨凡将圣旨仔细收好，目光如炬，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再次投向太子与周凌：“太子殿下，周将军，圣意在此。尔等，可还有异议？”
  周凌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几乎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回应：“臣……不敢。既是圣意，自当遵从。”
  太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胸膛剧烈起伏，终究在圣旨的威压下，强忍着一言未发。
  总督李大人此时才仿佛如梦初醒，迈着小碎步，一脸“茫然”地跑到周凌跟前，带着几分“憨傻”关切地问：“周将军，您没事吧？您看这……需不需要下官立刻将他们统统拿下？”
  他胖胖的手指，还点指了指萧墨凡和楚卉的方向。
  周凌的脸色瞬间黑得吓人，看向李大人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白痴。
  萧墨凡怀中揣着明晃晃的圣旨，这李总督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怂恿他公然抗旨抢人？
  他是唯恐皇上不知道他周凌有谋反之心？
  李大人被周凌那利刃般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又忙不迭地转向太子，躬身行礼，语气“惶恐”：“殿下，护驾来迟，下官罪该万死，还望殿下恕罪！”
  太子本就铁青的脸更难看了。
  这李总督进了金桂园，第一个关心的竟是周凌而非他这一国储君！
  在他心里，是不是周凌比他这个太子，还要尊贵几分？
  只是想到这个憨货曾是周相门生，太子只能将翻涌的恶气和被轻视的屈辱，狠狠咽回肚子里。
  他阴恻恻的看着李大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嘲讽：“孤无事。你还是赶紧去‘保护’你的周将军吧。”
  “是，下官遵命。”
  李大人仿佛听不懂太子话中的讥讽，竟又颠颠地跑回了周凌身边站定。
  萧墨凡眼底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在周凌和太子看不见的地方，与李大人用极快的速度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后带着楚卉，快速的离开了金桂园。
  园外，楼七带领着一众侍卫，早已在门外肃立等候。
  “为防节外生枝，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皇城。”
  萧墨凡看向楚卉，语气凝重，“太子与周凌绝不会放过你，因此在入皇城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楚卉福身行礼，姿态恭谨：“多谢侯爷出手相助。”
  萧墨凡刻意保持着距离，神情淡然：“不必言谢。拨乱反正是本侯分内之事，为楚松德一家平反昭雪，亦是意儿夙愿。”
  在提及“意儿”时，他语气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楚卉沉沉看他一眼，不再多言，默默转身登上了马车。
  萧墨凡略作迟疑，也紧随其后上了车。
  马车辘辘启动，朝着柳州城内驶去。
  车厢内，萧墨凡没有迂回，开门见山地问道：“关于铁矿图一事，还请姑娘据实相告。”
  楚卉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若我说，我其实对铁矿一事毫不知情，侯爷可信？”
  “但意儿曾在你楚府的房中，寻得一张山水图。”
  萧墨凡面无表情说道，“图中所示方位，似有深意。那图，是否就是铁矿图？”
  提及此图，楚卉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若非谷咏婉横加阻拦，故意损坏图纸，她早就破解了那图的秘密。
  更让她生气的，还是因为那幅画，是她父亲亲笔所画后送给她的。
  “侯爷说的是哪张图？”楚卉故作茫然，“可否取来让我一观？”
  萧墨凡一滞，沉默片刻才道：“那图……已被毁去。不过，图的轮廓方位，我尚可复述一二，或许……”
  “请侯爷恕罪。”楚卉直接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侯爷既未能参透图中玄机，即便复述，恐怕也难以寻得那秘径所在了。”
  萧墨凡默然。
  当初意儿也曾这般说过，甚至因此盛怒之下，还掌掴了谷咏婉。
  “只是，若姑娘在陛下面前亦是如此说辞，只怕难以取信于圣上。”萧墨凡提醒道。
  楚卉却冷冷一笑，反问道：“侯爷莫非忘了？那所谓的藏宝图，在垭口山界时，已被一伙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强行夺走。至于那些黑衣人是何来路，后来出现的青衣人又是何方神圣，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如何知晓？”
  萧墨凡一怔，又听楚卉语气不善道：“或者，侯爷是打算禀明陛下，图您确实拿到了，正在苦心钻研之际，却被您未过门的夫人一碗茶给毁了？”
  萧墨凡一时语塞，只能抿紧薄唇，有些愠怒地瞪着楚卉。
  见他吃瘪，楚卉心中郁结稍解，心情也舒畅了几分。
  她冷哼一声，侧过身，撩开车窗帘幔，目光投向渐行渐远的金桂园。
  想到楚家沉冤即将昭雪，楚管家很快也会被萧墨凡放归，她眼底便亮起希冀的光芒。
  又转念想到父亲、母亲、姐姐和弟弟皆已罹难，阴阳永隔，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脸上瞬间笼罩着哀伤。
  她想，如果他们都还在，她一定不会再远赴医仙谷。
  她一定会将师傅接出山谷，与她的家人一起共享天伦。
  这念头一起，楚卉更觉懊恼，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萧墨凡抬眸，恰好捕捉到楚卉侧脸上那阴晴不定、瞬息万变的神情。
  他心中忍不住哂笑。
  他的意儿，性情最为沉稳持重，即便遭遇伤心愤怒之事，也从不轻易形于颜色。
  眼前这人倒好，脸上如同开了一间画坊，喜怒哀乐轮番上演，清晰分明。
  他刚才，竟会生出她与意儿相似的错觉。
  实在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