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你对柳之意，可有情意？

  楚卉紧随萧墨凡，一路向南疾行。
  两人马不停蹄地在密林中穿梭，终于在第三天日落前抵达了柳州城。
  城门口，楼七早已带人等候，见到萧墨凡安然无恙，他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侯爷。”
  萧墨凡微微颔首，尚未开口，身旁的楚卉已急切问道：“楼统领，春秀呢？”
  “表姑娘。”楼七拱手回禀，“春秀姑娘一切安好。”
  楚卉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也顾不得仪态，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萧墨凡随即也上了车，在她身边坐下。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楚卉撩开车窗纱帘，望向城内的街景。
  天色虽已昏沉，柳州城却早早点亮了灯笼，暖光摇曳，四面八方的欢声笑语交织流淌，繁华依旧如昨。
  细密的雨丝悄然飘落，楚卉轻轻放下了帘子。
  一路奔波的疲惫并未带来睡意，她的头脑反而异常清醒。
  楚伯那意味深长的暗示，在心头反复盘旋。
  她更在思量，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要不要先送你回柳家？”萧墨凡牵过楚卉的手，语气体贴，“你祖母和母亲，想必十分挂念你。”
  楚卉原本稍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她摇了摇头，抬眼望向萧墨凡，眸中含情：“我想先跟你回山塘街。待我……调整好心绪，再回去见她们。”
  萧墨凡以为她是忧惧面对祖母，不知如何启齿父亲即将流放宁古塔的消息，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会不会怪我？”
  楚卉带着疑惑侧目看他。
  “你父亲在狱中中毒时，我本有机会……让他假死脱身。但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上报陛下，依旨判了他流放之罪。”
  流放宁古塔，几同于判了死缓。
  “怎么会怪你。”楚卉言不由衷，却说得恳切，“父亲的罪责，本已足以牵连九族。你求得陛下赦免了家族其他人，我已感激不尽。只是……”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想到楚家……真相虽明，却仍不能还他们一个昭告天下的清白，我心中实在难安。”
  “你无需过分自责。”萧墨凡轻叹一声，“眼下扳倒太子的铁证尚不足，若此时急于为楚家正名，只怕反会给他们招致更大的祸患。但你要相信，待太子之事尘埃落定，陛下定会即刻下诏，公告天下，还楚家满门清白。”
  楚卉“嗯”了一声，将头轻轻靠在萧墨凡肩头，问道：“在你去西北参军之前，对柳之意，可有情意？”
  萧墨凡并未察觉这话中的异样，只觉得身旁的女子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他猜想，回到柳州城，她定是想起了两人从前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自然有情。”他轻轻揉着楚卉柔软的手心，试图安抚她失落的情绪，“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楚卉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表哥，希望你将来做个好官，能知百姓之苦，能解百姓之忧。”
  萧墨凡一怔，不明白刚才情绪还有些失常的女子，怎么又突然关心起了天下百姓。
  马车在此时，停在一处大宅的偏门前。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晚些回来。”萧墨凡叮嘱道，“柳州城也并非绝对安全，你一个人，千万莫要出门。”
  太子的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卉回身，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要多加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说完，她便下了马车。
  车帘随即落下，马车又缓缓驶离。
  春秀早已候在此处，一见楚卉，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她连忙上前搀扶：“姑娘，您可算到了。奴婢这几日都担心坏了。那日客栈里那么多刺客，您和侯爷又骑马离开了，奴婢还以为，奴婢定要死在那儿了呢，幸好楼统领及时赶到，救了奴婢一命......”
  说着，她脸颊竟泛起一抹红晕。
  楚卉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少女的心思，真是一点也藏不住。
  但她既已决定离开，她的丫鬟，又怎么可能嫁给萧墨凡的贴身侍卫？
  楚卉不再言语，跟着春秀穿过几重亭台楼阁，才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
  院内陈设奢靡，花草葳蕤，皆是时下最新鲜的名品，连摆放的盆栽也风格各异，处处透着布置者的精心。
  “这是侯爷提前吩咐的，说这里的景致，要按姑娘在家时的闺阁来布置。”春秀欣喜道，“他心里，是有姑娘的。”
  楚卉回头看了春秀一眼：“他心里的姑娘，姓柳。”
  春秀一惊，猛然醒悟过来。
  她差点忘了，姑娘一直顶用的是柳之意的身份，在萧侯爷心中，自然也一直将她当作柳之意。
  “姑娘……”春秀眼眶又红了，“难道姑娘……真就打算就这样离开？可您已和侯爷……已和侯爷圆了房……”
  “一具躯壳罢了，有什么值得挂念的。”楚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此刻门外响起婆子的声音：“姑娘，热水备好了。您是先用饭，还是先沐浴？”
  楚卉看向春秀。
  春秀忙答道：“这些婆子是侯爷特地吩咐过来伺候姑娘的。楼统领接到您和侯爷时，便已派人回来传信，奴婢便让人提前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先沐浴吧。”楚卉揉了揉额角。
  话音落下，门帘被撩开，几个婆子抬着两大桶热水走进来，倒入隔壁耳房的浴桶中，水面还撒了一层香气宜人的玫瑰花瓣。
  楚卉唇角勾起一丝苦笑。
  难怪后宅里的女人，个个费尽心机也要博取男主人的欢心，原来宠与不宠，真有天壤之别。
  想来，“柳之意”在萧墨凡心中，已是他颇为宠爱的枕边人了。
  楚卉褪去衣衫，将整个身体舒服地浸入温热的水中。
  春秀在身后，细心地为她清洗。
  “传信给春影，”楚卉头枕着浴桶边缘，沉声吩咐，“让她和春桃一道，带柳之意来柳州城。”
  顿了顿，她加重语气叮嘱道，“一路务必小心，莫让任何人察觉她们的行踪。特别是……”
  她声音压低，“特别是萧墨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