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你怀疑是他？

  萧岚进屋后，“啪”的一声放下悬挂在窗上的竹帘，坐到一旁，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楚卉站在窗边，透过竹帘的缝隙，看见萧墨凡陪着谷咏婉走进了他们对面的雅阁。
  谷咏婉亲自为萧墨凡斟了茶，萧墨凡接过，侧头对她说了句什么。谷咏婉羞涩地笑了笑，随即坐到了萧墨凡身侧。
  从楚卉的角度看去，两人头碰着头低声交谈，显得十分亲密。
  楚卉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坐回座位。
  她心中暗忖：如果谷咏婉真能抓住萧墨凡的心，倒也是件好事。至少，她或许能全身而退。
  外面响起了锣鼓声，示意着诗词大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很快，有小童进来分发题目。
  寒文轩接过题纸，上面写着以“竹”为题，作诗一首。
  他略作思索，便提笔书写。
  楚卉探头看去，整洁的宣纸上，是洋洋洒洒却笔锋内敛的规整小楷。
  与父亲的题字风格，相差甚大。
  她又转头去看岳齐修的诗。
  岳齐修用的是行书，笔画连绵，张扬外露，锋芒毕现。
  楚卉心头猛地一跳。
  这字迹，与她那日在萧墨凡房中看到的通敌书信上的笔迹，虽形态上不尽相同，但那股内蕴的锋芒意气，竟有七分相似！
  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楚卉心潮翻涌。
  难道……
  岳齐修就是伪造父亲笔迹的人？
  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容有半分差池。
  楚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中刻意流露出崇拜之色：“岳公子不仅诗才出众，这字也写得极好。”
  岳齐修刚要谦逊回应，寒文轩已探过头来，摇着纸扇笑道：“那是自然，他可是国子监有名的大才子，连谷相对他，都赞赏有加。”
  这时，两名小童走进来，恭敬地用托盘收走了岳齐修和寒文轩的诗作。
  “此次头名，想必又是齐修兄囊中之物了。”寒文轩展开扇子轻摇。
  “未必，”岳齐修摇头，朝对面的雅阁抬了抬下巴，“你没见皇城第一才女在对面么？”
  果然，没过多久，大会便宣布了前三甲。
  拔得头筹的，正是谷咏婉，岳齐修则屈居第二。
  一旁的春秀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
  “走，去瞻仰一下第一才女的佳作？”岳齐修笑着起身，掸了掸袖口本不存在的灰尘。
  前十名的诗作已被悬挂在二楼平台中央的显眼处。
  楚卉等人走到时，那里已是人头攒动，被围得水泄不通。
  谷咏婉站在人群中央，正笑靥如花地接受着众人倾慕的目光。
  瞥见楚卉走来，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楚卉却没理她，径直走向一身便服打扮的萧墨凡。
  “表哥。”楚卉轻轻喊了声。
  萧墨凡回头，见是楚卉，并没觉得意外。
  他目光再次投到挂在墙上的诗词上，眉头紧锁，似在思考着什么。
  楚卉纤细的手指，指向排在第二的那首诗：“表哥，岳公子的字，写得可真好。张狂又不失内敛，一笔一画尽带锋芒。”
  自得知萧墨凡不是那晚的“侯爷”后，楚卉不想再装了。
  比起她“微不足道”的家仇，想来萧墨凡比她更想早点拿到证据，以扳倒太子一党。
  萧墨凡顺着楚卉的手指，目光落在那首诗词上，足足过了一刻钟，才将目光转移到楚卉身上。
  “你觉得......是他？”
  萧墨凡问得也算直白。
  昨天柳之意已向他坦白，她进皇城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楚家的案情。
  既然她迫不及待的想为楚家翻案，他成全她便是。
  楚卉明白萧墨凡暗指的含义，也回头去看他：“表哥不是也怀疑？”
  不然，为何盯着那首诗词不转眼？
  被围在人群里的谷咏婉，透过重重人头缝隙，看着萧墨凡和柳之意“深情”对视，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扒开人群，挤出一抹得体的笑走到楚卉跟前：“之意妹妹，你怎么也来了？”
  说着，故意朝萧墨凡身边靠了靠。
  萧墨凡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楚卉无意与谷咏婉做无谓的争执，便客气道：“听闻今日诗词大会群贤毕至，佳作纷呈，特来一睹风采。”
  谷咏婉谦然一笑：“柳姑娘既然来了，不如也留下来一试身手？家父为此次盛会备下了不少彩头，兴许你也能博个名次。”
  萧墨凡闻言，脸色微沉。
  举办如此盛大的诗词会，并备下丰厚彩头，实则是谷相与他共谋的。
  一来为谷相博取声名，笼络文人士子；二来，萧墨凡想借这海量的诗稿，从万千笔迹中寻觅蛛丝马迹，揪出那伪造贤王手书、构陷楚松德的幕后黑手。
  他未料到，谷咏婉竟因一己私心，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张扬炫耀。
  今日评委皆为谷相门下，纵使谷咏婉凭着本事夺得魁首，也难令学子们心服，反易惹人非议谷相处事偏私。
  萧墨凡眉头微蹙，心中对谷咏婉此举颇感失望。
  楚卉深深看了谷咏婉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才疏学浅，就不献丑了。”
  环视四周，她转而问道：“敢问谷姑娘，那些未入前十的诗稿，都收在何处？”
  谷咏婉唇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看楚卉的眼神宛如打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她纤指随意地朝最角落一间房点了点：“那些不入流的稿子，自然都堆在那间小黑屋里。”
  “多谢谷姑娘。”楚卉转身欲走。
  “慢着！”谷咏婉叫住她，“你去那儿做什么？”
  “佳作琳琅，令人心折，我想去细细品读一番。”楚卉言辞恳切。
  此时，一刻钟时限已到，第二轮比试即将开始。
  谷咏婉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可不想让这个不入流的乡巴佬搅扰了她与萧墨凡难得的独处时光。
  她转向萧墨凡，语带娇嗔：“侯爷，下一轮，我还想再争个名次呢。”
  不待萧墨凡回答，她随即又催促道：“时辰到了，我们回雅阁去吧。”
  萧墨凡用眼角余光掠过三楼一处门窗紧闭的雅阁，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