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你师从何人？

  谷府。
  两名丫鬟提着裙裾匆匆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四面垂着轻纱的凉亭。
  “姑娘，姑娘！”
  她们跑得气喘吁吁，鼻尖冒出了细汗，双颊也飞起红晕，“侯爷来了，侯爷亲自来了！”
  谷咏婉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抿唇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您是没瞧见那聘礼，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子。”一个身着翠绿衣裳的小丫头激动地比划着，“侯爷递给老爷夫人的礼书，都厚厚一沓！”
  “姑爷真是顶顶俊朗，”另一个跑去偷看的小丫鬟捂嘴笑道，“奴婢从未见过这般俊俏的人物呢。”
  谷咏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频频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回廊转角。
  不多时，一道峻拔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转角，朝这边走来。
  两个小丫鬟见状，在碧玉眼神的示意下，忙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凉亭，把空间让了出来。
  谷咏婉起身，莲步轻移迎向那道身影，温柔的唤了声：“侯爷。”
  萧墨凡驻足，神色清冷地看着她：“你着人寻我，所为何事？”
  谷咏婉抿了抿唇，略带羞涩地低下头，“倒也无甚大事……只是想问问侯爷，明日可有闲暇？”
  萧墨凡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何事？”
  “明日有个诗词会，”谷咏婉眼中带着期待，“侯爷……可愿陪我去一趟？”
  她素有才女之名，常参与皇城文人们的诗词雅集，也因此声名鹊起。
  此刻，她只想在心仪之人面前，展露自己最光彩照人的一面。
  萧墨凡垂眸略作思忖，应道：“好。”
  谷咏婉惊喜地抬起头，眸中光彩流转：“多谢侯爷！”
  望着眼前清俊如松竹的男子，她心中情愫涌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向一处：“侯爷，府中后园新移栽了西域来的五彩石竹，您……可要去赏鉴一番？”
  萧墨凡眼风扫过那快要触及自己衣袖的纤纤玉指，脚步微不可察地侧移半步，避开了些许。
  他径直走到栏杆边，目光投向远处的景致：“也可。”
  谷咏婉看着落空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想到萧墨凡今日几乎是有求必应时，心中阴霾顿时一扫而空，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
  无论如何，三个月后，他便是她的夫君了。
  她靠近萧墨凡，正准备带他去后花园，一名侍卫步履匆匆赶来，附在萧墨凡耳边低语：“侯爷，表姑娘那边……”
  萧墨凡一听，面色骤变，立刻回头对谷咏婉道：“本侯有紧急公务需处理，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步离去，留下谷咏婉怔在原地。
  半晌，她才不可置信的望向一旁扶着她的碧玉：“刚才那侍卫，是不是提到‘表姑娘’？”
  碧玉也隐约听见，但见谷咏婉脸色突变，她自然不敢再提。
  她小心安慰道：“侯爷心里是有姑娘的，不然，也不会准备如此丰厚的聘礼，更不会亲自来提亲了。”
  “那是。”谷咏婉扬起下巴：“他亲自向皇上求娶的我，心里自然是有我的。”
  “姑娘说的是。姑娘乃名门贵女，那种争宠的腌臜手段，只有不入流的低贱女子才会使用。”
  碧玉忙顺着谷咏婉的话说道：“不管她用手段，都无法撼动您在侯爷心目中的位置。”
  谷咏婉“哼”了声，迈着高傲的步子，朝前厅走去。
  她要亲自清点，萧墨凡给她准备的聘礼。
  ......
  萧墨凡一路疾驰，赶回侯府时，楚卉还被楼七盯在石碑前。
  见匆匆赶来的萧墨凡，楼七忙上前两步，连礼都未行，便凑过去将刚才发生的事，仔细的说了一遍。
  萧墨凡面色阴沉，一步步逼近楚卉，眼神复杂难辨：“你到后山来做什么？”
  后山空寂荒凉，连最贪玩的萧岚也不愿踏足。
  楚卉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看向萧墨凡：“我……就是随便逛逛，不知怎的，就走到这儿了。”
  “是么？”
  萧墨凡眼中寒意森然，仿佛有无数冰刃在旋转，“那你又是如何打开这石碑的？”
  楚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支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就……不小心碰开了。”
  她望着他，努力做出清澈无辜的模样，他却无动于衷，点漆般的眸子死死锁定她，带着审视的威压。
  僵持数息，楚卉终是顶不住那目光，抿了抿唇，低声坦白：“也……也不是完全无意……我就觉得这地上的纹路，跟八卦图有点像。试着踩了踩，就……就开了。”
  一旁的楼七暗自心惊。
  这八卦阵图隐于乱石之中，便是日日潜伏在附近的暗卫，也不敢保证能一次精准踩中所有点位。这位养在深闺的表姑娘，又如何能识破？
  萧墨凡见她终于肯吐露少许实情，眸中寒意稍敛，但探究之意更浓：“你为何要开这石碑？意欲何为？”
  他的目光冰冷刺骨，深处甚至隐现杀机。
  楚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楚伯发了高热，我心中担忧，便想……来看看。”
  萧墨凡与楼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你怎知，楚伯藏在这石碑之内？”萧墨凡惊疑不定。
  知晓楚宏才的身份，又知道他被自己所擒之人，本就极少；
  知道他被秘密囚禁于侯府后山石碑之中的，更是屈指可数。
  这柳之意，她如何得知的？
  难道……她是周皇后派来的细作？
  萧墨凡拳头骤然握紧，眼底寒意凝结，漆黑的瞳仁中杀意汹涌。
  “我……我是看见楼统领鞋上的痕迹，猜到的。”
  楚卉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的杀机，心下一凛，小心翼翼地解释，“他靴子上沾着这里的黄土，还有罗汉竹的碎叶，这是这片后山特有的……”
  萧墨凡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料到，柳之意竟有如此的洞察力，能从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里，抽丝剥茧，窥见真相。
  “你精通阴阳八卦阵？”
  萧墨凡脸色缓和了些许，探究更深，“师从何人？”
  楚卉不假思索回答：“跟楚家二小姐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