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终究是靠不住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寒文轩才离开天字一号房。
  楚卉见他朝自己躲的方向走了过来，立马转身，佯装朝楼下走去。
  “柳姑娘？”
  刚走两步，寒文轩已走过立柱旁，看见了她。
  楚卉回头，惊讶道：“寒公子！”
  “龙舟赛还未结束，柳姑娘这是……？”寒文轩诧异问道。
  他黝黑的眼眸里，快速闪过一丝怀疑和阴鸷。
  “听说五香斋的百花蜜饯特别好吃。”
  楚卉不好意思道：“我想趁着现在人少，悄悄去买点。”
  五香斋是皇城最大的糕点铺子，百花蜜饯更是十分出名。
  许多人为了尝尝鲜，甚至不惜穿越整个皇城，排队等候两三个时辰。
  “这等小事，让你丫鬟去买便是，何需你亲自跑一趟？”
  “丫鬟买的，哪有自己买的好？”楚卉“霸道”笑道：“我亲自去选的，才是好的。”
  寒文轩释然：“既如此，那在下陪姑娘去吧。”
  萧岚的呐喊声太过于激烈，他有些扛不住，寒文轩觉得自己耳朵里，现在还回荡着她的尖叫声。
  “多谢寒公子。”楚卉欣然应允。
  五香斋离楚卉他们现在所在的酒楼并不远，几步路便到了。
  果如她所说，这个时刻，大家都忙着欣赏龙舟赛，排队等候买蜜饯的人，并不多。
  寒文轩主动帮楚卉买了份蜜饯，又顺手帮萧岚买了份，献殷勤的心思，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自己的未婚夫，在她下落不明时去讨好别的女子，这让楚卉心头五味杂陈，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姑娘身边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寒文轩将其中一袋蜜饯递给楚卉，装着不经意的问。
  “她叫春秀。”楚卉将一颗蜜饯，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享受般的眯起了眼睛。
  寒文轩脚步一顿，手里给萧岚准备的蜜饯，差点甩了出去。
  “寒公子您怎么了？”楚卉装着不解：“你们，以前认识？”
  “啊不。”寒文轩一口否定。
  他手心开始冒汗：“我一个江南的朋友，她丫鬟的名字，好像也叫春秀。”
  那丫头，虽只见过一次，模样当时他也没看得太清，但隐约的，他又觉得有点相似。
  “哦，这样啊。”柳之意大咧咧的笑了笑：“她原本叫二丫的，是柳家家生奴才。我见她眉目还算清秀，便将她带到身边使唤。
  我嫌二丫名字不好听，更怕皇城的夫人小姐们笑话这名字粗鄙，这才在来皇城的路上，将她改名为春秀的。”
  寒文轩仔细观察着楚卉，见她面色平静，眼神清澈不似说谎，压在心里的石头，这才轰然落了地。
  是了，寒文轩想，这丫头如果真的是楚家二小姐身边的春秀，又怎会伺候在柳家大小姐身边？
  两人明明毫无交集的。
  寒文轩没了心理负担，脸上的笑真诚了许多。
  他知柳之意来自江南，便很自然的与他谈起了江南的风土人情。
  他谈吐文雅，又很会照顾人的情绪，如翩翩如玉的公子般，让人如沐春风。
  楚卉有些恍惚，思绪回到了楚府。
  她从医仙谷回到楚府小住那段时间，寒文轩总会去江南最大的糕点铺，买她最喜欢的零嘴。
  然后两人坐在廊下，也如现在这样谈天说地。
  那时楚卉以为，寒文轩应该是喜欢自己的，所以才会如此贴心照顾她，才会把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的说到她心坎里去。
  可现在……
  楚卉扫了眼，那份被寒文轩小心护在手里的蜜饯，心里不由得一阵悲凉。
  原来，他的侃侃而谈和贴心，他的温暖和儒雅，不只会给她一个人。
  “寒公子样貌不凡，谈吐又如此的风趣幽默，想必喜欢您的女子，应如过江之鲫吧！”楚卉笑道：“公子在老家，可有婚配？”
  寒文轩面色十分自然，谎话随手捻来：“没有。”
  他双手一摊，似很无奈：“在下一介书生，无权无势又家境贫寒，谁会看得上在下呢？”
  这个回答，在楚卉的意料之中，却又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抿着唇，将舌尖的苦涩和失望，悉数吞了进去。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终究是靠不住了。
  两人进了酒楼，正准备拾阶而上时，天字一号楼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打开。
  楚卉抬头。
  率先出来的，是太子。他一身月白色的宽袍便装，看着文雅又不失贵气。
  紧跟在他身侧满脸谄笑的，竟然是自己的亲二叔楚松远。
  再接着，便是身着藕荷色百褶凤尾裙的堂姐楚星，鬓间衔珠凤钗映得她眉眼如画，贵气逼人。
  楚卉身形一颤，藏在袖袍里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里，才压下了心里的震惊。
  柳广达曾说，楚松远之所以在楚家祸事中全身而退，是因为攀上了贵人，楚卉没想到，攀的，竟是东宫太子，东陵国的储君。
  楚卉忙拉着寒文轩站到一边。
  “怎么了？”寒文轩故作不知，“我们怎么不上去？”
  “让太子先走。”楚卉小声道。
  寒文轩睁大眼睛，就像真的不知道太子的身份一样，惊喜道：“真的吗？他真的是太子殿下吗？你怎知他是太子？”
  如果不是楚卉亲眼看见寒文轩被侍卫带进天字一号房，她觉得她十成会被寒文轩精湛的演技给骗过去。
  她诚惶诚恐压低声音回答：“贵妃娘娘赏花宴，我刚好伺候在贵妃娘娘身边，得幸见过太子真容。”
  寒文轩如果真的是太子的人，那么行宫发生的一切，想来他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楚卉也不瞒着：“他似乎不喜欢我去伺候娘娘......”
  话音还未落，太子等人，已行至跟前。
  他脚步一顿，偏头看了过来：“哟，这不是伺候贵妃娘娘的功臣吗？怎会在此？”
  楚卉见他一身便服，身边侍卫廖廖，行事十分低调，便知晓他不愿在此暴露身份。
  她夸张的甩了一下袖子，“扑通”一声跪下行大礼，声音洪亮：“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脸一沉，瞬间变得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