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从未喜欢过

  楚卉终于明白，林嬷嬷刚才反常的殷勤所为何来了。
  不过是想扎她的心，让她知难而退罢了。
  雕花窗棂透出昏黄烛火，屋内对话仍在继续。
  萧老夫人像枯皮一样的手，轻拍着萧墨凡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柳家丫头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她这般作态，不过是想借你，替她父亲脱罪罢了！凡儿，你今日的一切来之不易，可千万不要为了这样的女子，自毁前程啊。”
  “祖母多虑了，孙儿省得的。”
  萧墨凡起身，将微凉了的汤药，送到萧老夫人嘴边，脸上线条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解释道：“留她在府，不过是多一个要挟柳广达的筹码罢了。”
  萧墨凡语气平平，好似真的不在意。
  萧老夫人突然倾身：“当真不喜欢？你就没对她动半分心思？”
  “从未。”萧墨凡回答得十分干脆。
  昨夜，不过是怀疑柳之意另有其人，一时心急才失了态。
  他眸色深如寒潭：“她当年如此羞辱我萧家，我又怎么会忘记？”
  萧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林嬷嬷的声音：“柳姑娘怎么不进去？
  萧墨凡回头，便见朱漆门扉訇然中开。
  楚卉提着红木食盒，在林嬷嬷的带领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垂着脑袋，眼尾微红。
  萧墨凡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嘴唇拉成一条直线，全身笼罩着一层寒气。
  楚卉给萧老夫人行礼，“姨姥姥，您身子，可有好些？”
  “托您的福，还死不了。”萧老夫人勾唇冷笑：“你既然听见了，老身也不妨把话挑明。只要老身还有一口气在，你们柳家任何一位姑娘，都休想进入我萧家的门。”
  “之意知道了。”楚卉低下头，将手里的养生粥胆怯的送了上去：“姨姥姥，这是之意特地为您熬的养生粥。”
  萧老夫人对林嬷嬷递了个眼色。
  林嬷嬷立刻上前，夺过食盒，重重放在一边。
  柳家的东西，老夫人是不会吃的。
  “我乏了，你退下吧。”萧老夫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如果不是为了萧墨凡的案子，她想即刻将这个女人撵出侯府。
  萧墨凡负手立于床榻前，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楚卉垂下眸，咬着唇行礼：“之意告退。”
  刚走出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萧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罪臣之女，也配登我萧家门庭？”
  ......
  楚卉带着春秀，像风一样的快步踏入依影阁，在关上门的刹那，眉间的“哀怨”瞬间散去。
  好好好！
  她终于不再是萧墨凡的侍妾了。
  等她为楚家平了冤，她终于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皇城了。
  春秀却为楚卉鸣不平：“那老夫人说的话，也太难听了。什么深仇大恨要记一辈子？白瞎了姑娘给她熬的药膳粥。”
  那药膳粥，确实是楚卉精心为萧老夫人熬的，里面加了些治疗心悸之症的药材。
  楚卉笑着摇了摇头。
  她是真没想到，萧老夫人为了逼萧墨凡，竟然装病。
  但，甚合她心意！
  楚卉端起青花茶盏，惬意的抿了口茶，院子里忽然传来萧墨凡的声音：“柳之意。”
  楚卉一惊，手里的茶盏差点甩了出去。
  她忙放下茶盏，喷了茶水。
  在萧墨凡进屋时，她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水雾。
  “表哥，我......我不是故意要惹姨姥姥生气的。”
  萧墨凡面无表情，语气凉薄：“今天祖母的话，你也听到了。”
  楚卉用绢帕擦了擦眼角。
  “落水之事，确实是我母亲不对，当初为了补偿你，我才提出纳你为妾......”
  呵！
  楚卉心里冷笑：谁稀罕。
  “罢了。”萧墨凡抿着唇，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道：“等楚家谋逆案了了，我自会去求陛下，尽量不牵连你们柳家其他人等。”
  在东陵国，如一家之主犯的案太大，轻则全家跟着流放，重则，所有人被斩首。
  楚卉眼睛一亮，“多谢表哥。之意，全凭表哥做主。”
  萧墨凡脸沉了沉。
  柳之意靠近他，果然是为了柳家。
  “还有一件事。”
  萧墨凡生硬道：“祖母病情加重，只怕等不到我们约定的时间了。所以，你能早日联络到医圣吗？”
  楚卉抿着唇没说话。
  萧老夫人的心悸症由来已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痊愈的，需得用特殊的药材，再配合她独特的针灸。
  更何况，她害怕提前治好了萧老夫人，萧墨凡会不守信用，将她赶出侯府。
  她也是有私心的。
  她在此忍辱负重，是为了楚家的冤案，不是为了萧老夫人。
  “你不愿意？”
  萧墨凡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祖母说得对。
  她对他，哪有什么感情？
  不过是想利用他罢了。
  而他，居然还差点被她骗了。
  “不是不愿。”
  楚卉害怕萧墨凡此刻和她翻脸，忙道：“医圣行踪漂泊不定，我寻她，自然需要一些时日.......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寻到她的。我也保证，姨姥姥也一定没事的。”
  屋内气压陡然降低，楚卉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凉风拂过。
  “你如何保证？我凭什么相信你？”
  萧墨凡看着楚卉，眼神越来越冷。
  “如果你祖母去了，我去给她陪葬，可以吗？”楚卉决绝道。
  “……行！”萧墨凡磨着牙：“到时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撂下这句狠话后，他愤然甩袖离去。
  “姑娘。”春秀有些紧张：“现在可怎么办？”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可案情和想要寻找的证据，却没多大进展。
  楚卉垂头冥想。
  “不如，我们去找寒公子吧。”
  春秀建议道：“寒公子是您未婚夫，想来，他定会不顾一切的护您周全的。”
  楚卉摇了摇头。
  她冒充柳之意之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会连累她身边所有人。
  她不愿意冒这个险。
  也......不愿相信别人。
  “可是姑娘。”
  春秀有些急了：“如今我们孤立无援，又得罪了侯爷，想要为楚家平冤，只怕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