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是你吗？

  电光火石间，楚卉弹身而起，一手闪电般箍住周皇后的脖颈，另一只手，已将那柄从楚星那里顺来的匕首，稳稳地架在了周皇后咽喉之上。
  “都住手！统统放下兵器，立刻退出乾坤殿。”
  楚卉目光死死锁住杜煜铭与周凌，厉声呵斥道：“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龙椅上原本安坐的“皇帝”，在楚卉声音响起的刹那，目光如电般看了过来。
  看到她面容和身形的瞬间，他瞳孔猛缩，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龙袍边缘，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紧张、焦灼与压抑的怒火。
  然而，杜煜铭与周凌只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竟默契的同时扬起手中兵刃，发出了进攻的号令。
  殿中因这突兀变故而稍显迟滞的两方人马，瞬间便交战在了一起，震天的喊杀声，再次淹没了一切，刀光剑影比之前更为惨烈。
  楚卉和周皇后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龙椅上的“皇帝”，紧绷的脊背却在此刻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周皇后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巨大的悲愤如同冰封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父母算计她如棋子，亲弟弟视她为弃子，如今，连她倾尽心血、付出一切守护的儿子，在她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竟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
  楚卉的手松开了。
  周皇后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蜷缩进阴影的角落里。
  绝望的痛哭声，被震耳欲聋的厮杀声轻易吞噬，无人听见。
  杜煜铭带来的禁军人数，远超周凌的南疆叛军，加之先前一轮猝不及防的暗箭重创，此刻所剩不多的南疆军，不过在片刻，便死伤殆尽，仅剩周凌与心腹卢鸣等寥寥十来人还在浴血苦撑。
  周凌眼中凶戾之光暴闪，猛地荡开几柄刺来的长枪，不顾一切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迅速用火折子点燃油纸包里，那几颗色泽暗沉、散发着刺鼻腥气的蜡丸，奋力掷向大殿各处。
  嗤嗤作响声中，几股浓稠、腥臭、泛着诡异微黄光泽的浓烟骤然升腾、并向四周开始扩散，眨眼间便充斥了整个乾坤殿的每一寸空间。
  殿内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视线被遮蔽，呼吸变得灼痛。
  恐惧之下，不少佩戴袖箭的士兵不分敌我，盲目地抬手便是一阵乱射。
  “铮！”
  一声尖啸贴着楚卉的头皮掠过，一支袖箭狠狠钉入她身旁的红木圆柱上，箭尾兀自嗡鸣不止。
  “毒烟！”楚卉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如擂鼓。
  生死关头，她再也顾不得隐藏，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从藏身处冲出，目标直指丹陛之上的龙椅。
  好在那里离周凌稍微有点远，烟雾目前相对稀薄。
  一直护卫在“皇帝”身后的楼七，见有人冲了过来立马拔刀出鞘。
  只是，刀锋还未完全展露，刀柄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住。
  楼七诧异看向神情有些紧张的“皇帝”，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又一支箭矢穿透弥漫的黄烟，朝着楚卉背心飞来。
  千钧一发之际，“皇帝”手臂一展，精准地将疾冲而来的楚卉捞入怀中，一个旋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飞箭。
  “是我，楚卉！”
  楚卉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皇帝”的异样，立刻压低声音急促表明身份。
  她迅速从“皇帝”怀中站直身体，同时飞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粉红色的药丸，“那烟有毒，快服下！”
  听到是楚卉的声音，楼七明显心虚地瞥了“皇帝”一眼，忙不迭地收剑入鞘。
  “皇帝”想也没想，修长的手指便伸向楚卉的手心。
  拿起药丸的瞬间，他指腹带着粗粝的触感，有意轻轻拂过楚卉白嫩的掌心。
  楚卉一愣，倏然抬眸看向眼前的“皇帝”。
  只见那双本应威严深邃的眼睛，此刻竟亮得惊人，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她无比熟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像极了……
  “萧墨凡？！”楚卉鼻尖一酸，带着难以置信，脱口低呼出声：“是你吗？”
  “是我！”
  装扮成皇帝的萧墨凡，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笑容。
  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心疼，“是我不好，让你身陷险境……没能保护好你。”
  萧墨凡将楚卉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饱含歉意：“对不起……”
  得知她被杜煜铭派人“接”进东宫时，萧墨凡几乎要失控，恨不得立刻踏平东宫。
  后来又探明她只是被软禁，才稍稍定下心神。
  太子身中奇毒，手中无解药之事，他心知肚明。
  他笃定，在毒解之前，杜煜铭绝不敢对楚卉下死手。
  因此他严令部下只需围控东宫，不得擅入。
  他以为，以楚卉的聪慧机敏，定会安心等待他去救援。万没想到，她竟自己闯了出来，还一头扎进了最危险的乾坤殿这漩涡中心！
  方才听到她的声音，亲眼目睹她竟敢劫持皇后，那一瞬间，他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楼七和林公公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卉握紧的拳头。
  “县……县主……”林公公忙不迭地咳嗽一声，声音带着急迫的嘶哑，“县主，那……那解药……”
  楚卉这才回过神，忙松开萧墨凡，摊开手心。
  楼七和林公公如蒙大赦，各自抢过一颗药丸，飞快吞下。
  就在这短短片刻，殿下震天的厮杀声骤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呼和沉重倒地声！
  方才还生龙活虎、奋力拼杀的士兵们，此刻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成片收割的麦子，纷纷栽倒，口吐白沫，四肢剧烈抽搐，在绝望的痛苦中走向死亡。
  杜煜铭捂着剧痛如绞的胸口，强撑着扶住身旁染满鲜血的廊柱，才勉强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