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他都等不到我的解药

  楚卉跟随茯苓踏入了东宫。
  东宫寝殿外，乌泱泱跪了一群花红柳绿的莺莺燕燕。
  楚星为末等昭训，只能跪在人群最后。
  楚卉扭头看过去，只见她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却面容憔悴，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也正抬头看楚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恨意。
  楚卉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随茯苓步入太子寝殿。
  殿内，太子身着杏黄色五爪蟒袍，端坐于檀木软椅之上。
  熏炉里升腾的烟雾缭绕弥漫，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茯苓上前恭敬行礼，低声禀告几句后，便侍立到太子身后，随即对门口的楚卉厉声呵斥：“还不过来拜见太子殿下！”
  楚卉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上前敷衍地福了福身：“见过太子。”
  太子抬了抬手，并未计较她的失礼。
  楚卉站直身子，这才透过氤氲的烟气看清太子的面容。
  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唇瓣惨白，还时不时用手帕掩口，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栖霞县主，”太子将手搭在身侧的矮几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劳烦你替孤瞧瞧，孤这身子，究竟是怎么了？”
  他深知楚卉医术超群，既然能解贵妃所中的蛛行散，想必也能治他的病。
  此刻的他，信不过宫中任何一位太医，也同样不信任医术超群的周老夫人。
  因此，他才让茯苓将楚卉，强行带到了东宫。
  楚卉取出一方薄如蝉翼的丝帕覆在太子腕间，伸出三指搭上脉搏。
  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平静无波：“殿下，您中毒了。此毒……与萧侯爷所中之毒同出一源，皆来自南疆。”
  太子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怔忡，随即化为冰冷的了然。
  他咬着牙，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
  周家包藏祸心，连他这个太子，也未能幸免。
  “可有解？”侍立在后方的茯苓按捺不住，急声追问。
  “此毒可先行压制。至于解药……”
  楚卉垂眸，语气平淡，“我需翻阅医书，寻得毒理根源，方能配制。”
  “放肆！”茯苓怒喝，“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岂容你拖延怠慢！限你今日便拿出解药，否则……”
  “否则如何？”楚卉倏然站直，冷冷回视茯苓，“我早已言明，乡野医女，难登大雅之堂，不配为尊贵的太子殿下诊治。是你执意强求，非要将我带入宫中。”
  “你……！”
  “住口！”太子厉声呵斥，截断了茯苓的话。
  他是相信楚卉的话的。
  要是楚卉手里有解药，萧墨凡也不至于毒发身亡。
  茯苓不甘地瞪了楚卉一眼，终究不敢违逆，悻悻然垂首退至一旁。
  “孤所中之毒，你能解？”
  太子转回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楚卉。
  “能不能解，得看你造化。”
  楚卉坐回椅中，抬眸迎上太子的视线，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哀恸与痛楚，“萧侯爷……也是殁于此毒的……他都等不到我的解药。”
  太子看着楚卉通红的眼尾，神情骤然变得极其复杂。
  当初周凌凯旋，庆功宴上，皇后与周凌密谋对萧墨凡下此南疆奇毒，他是心知肚明的，而且还是参与者之一。
  只因萧墨凡手握铁矿，却将开采之权移交贤王。
  而宫中，又隐隐传出父皇欲废他改立贤王的风声……
  情急之下，他只想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那毒能悄无声息侵蚀经脉，伪装成沉疴旧疾，正是上选。
  可他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皇后与周凌，竟将同样的毒手，伸向了他这个太子！
  太子眼中掠过一丝狠绝的厉色。
  好，好得很！
  既然你们不仁在先，就休怪孤……不义在后！
  “你且安心留在东宫，”太子再开口时，脸上已恢复温润如玉的神态，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待孤身体康复，自会亲自送你出宫。”
  如果他康复不了，那眼前这个女人，便与他陪葬算了。
  “是。”楚卉无奈低下头。
  她心知，自己既已窥破太子中毒的秘密，又怎可能轻易脱身？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拖延时间，静待萧墨凡他们功成，前来东宫救她脱困。
  太子随即下令遣散了殿外跪候侍疾的妃嫔，匆匆转入了书房。
  茯苓则将楚卉安置在寝宫后的偏殿，便也离开了。
  ……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巍峨的皇宫深处，喧嚣的火光映红了天际，兵刃交击的刺耳声与濒死的惨呼混杂在一起，撕裂了往日的森严寂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偏殿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悄然推开。
  戴着深色兜帽的楚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妹妹？”
  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楚卉沉静的身影。她安然端坐在檀木圆桌后，手中捧着一卷书册，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与她毫无无关。
  “太子和周将军造反了。”
  楚星道：“现在宫里乱成一锅粥。你不趁乱赶紧逃命，怎么还有心思坐在这里看书？”
  楚卉的心弦，其实早已绷紧。
  她也十分关心，皇宫内此时的状况。
  但她更知，楚星深夜到访，绝无善意。
  她缓缓将书卷置于桌上，抬眸，清冷的目光看向站在门口的身影，“堂姐这是……打算出逃？”
  “是。”
  楚星毫不掩饰，快步踏入殿内，反手掩上门，隔绝了部分喧嚣。
  “宫里已经翻天了。叛军已攻破宫门，朝皇宫而来。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侧耳倾听殿外的动静。
  楚卉的心重重一跳。
  果然，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见楚卉依旧稳坐不动，楚星心中暗恨，面上却更显焦急。
  她上前两步，绕到楚卉身侧，俯身低语，语气恳切得如同真的在担忧至亲。
  “妹妹，你我同出一脉，血脉相连，我还能骗你不成？”
  楚星语速极快道：“姐姐是实在不忍心，看你枉死在这深宫炼狱里，这才冒险偷了看守茯苓的钥匙，专程绕路过来救你……”
  她对楚卉伸出手：“妹妹，快！快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