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嘉靖逃窜
作者:斩悬
乾清宫外。
喊杀声、脚步声、以及那清晰刺耳的“只惩首恶、弃械免死”的呼喝,如同冰锥,一次次凿穿着殿内死寂的恐惧。
嘉靖皇帝朱厚熜不再瘫坐,而是像受惊的野兽般,在空旷冰冷的大殿内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他身上的明黄道袍早已被自己扯得松散,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却浑然不觉。
“逆贼......逆贼进来了......他们进来了!”
他时而冲到紧闭的殿门前,侧耳倾听,脸上肌肉抽搐;时而又猛地退回御座旁,抓起那柄装饰华美但从未用于实战的礼仪宝剑,胡乱挥舞两下,又无力地垂下。
“黄锦!黄锦!人都死光了吗?!”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连滚爬爬地从殿角阴影里出来,他同样面无人色,但眼中还残存着一丝求生的狡黠和决断。
“皇爷,皇爷,不能再待了,承天门破了,贼兵正往这边来,奴才刚才瞧见,好些没良心的杀才,已经......已经往贼兵那边去了!”
“那怎么办?朕能怎么办?”
嘉靖的声音带着颤抖,最后的帝王威仪在死亡恐惧面前荡然无存。
“难道让朕在这里,等着被那些泥腿子逆贼羞辱吗?朕是天子!朕......”
“皇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勾践尚且卧薪尝胆!”
黄锦扑到嘉靖脚边,抱住他的腿,急声开口。
“奴才早就安排了一条后路,北安门那边,守门的赵百户是奴才干儿子的把兄弟,还算可靠,奴才备下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就停在北安门里边的夹道,皇爷,咱们换身衣裳,混在那些往外逃的宫女太监堆里,先出了这皇城再说!”
“出皇城?出......出了皇城,又能去哪?”
嘉靖眼神涣散。
“去宣府,宣府总兵杨四畏是杨博的侄子,杨博对皇爷向来忠心,其家小也在宣府,或可依靠,就算......就算一时去不了宣府,先出了京城,躲入西山,或往昌平皇陵方向,那边山多林密,也好藏身,再图后计啊皇爷!”
黄锦飞快地说着,这是他深思熟虑,也是唯一可能的选择。
他是首恶,肯定是跑不了的,他得想办法活下去!
嘉靖茫然地听着,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绝望的疯狂。
他看了看手中冰冷的宝剑,又看了看这住了近三十年、此刻却如同牢笼的乾清宫,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不想死,至少不想像牲口一样被拖出去死在乱军之中。
“......好,好......依你,都依你......”
他失魂落魄地点头。
黄锦立刻行动起来。
他唤来仅剩的两个绝对心腹的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帮嘉靖脱下那身显眼的明黄道袍和冠冕,换上一套不知从哪个被吓跑的低级太监那里扒来的灰蓝色旧棉袍,又胡乱用一块普通青布包住他散乱的花白头发。
嘉靖任由摆布,像个木偶,只是双手死死抱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方正匣子,那是传国玉玺。
黄锦又塞给他一个小些的蓝色碎花包袱,低声开口。
“皇爷,这里有些金瓜子、碎银子,还有您平日最喜欢的几件法器和小印,路上或许用得上,玉玺......玉玺太扎眼,要不......”
“不,这是朕的!是太祖传下来的,朕死也不能丢!”
嘉靖如同被烫到一般,将玉玺匣子抱得更紧,眼中闪过偏执的光芒。
仿佛抱着这方冰冷的玉石,他就还是天下之主。
黄锦不敢再劝,自己也飞快换了身普通管事的衣服,又将几锭大银和几件小巧值钱的玉器塞进怀里。
他看了一眼嘉靖,咬了咬牙,对那两个小太监开口。
“你,去殿后看看动静,你,去把侧殿那个装旧帐幔的箱子拖过来,挡在御座前面,做出里面还有人的样子,能拖一刻是一刻!”
安排停当,黄锦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嘉靖,后面跟着两个做普通小太监打扮的锦衣卫高手,四人不敢走正门,从乾清宫侧面的一个小角门溜出,融入了一片混乱的宫廷人流中。
此刻的紫禁城内,早已没了往日的肃穆。
宫女太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的抱着细软,有的哭喊着寻找同伴,更多的人则被黑袍军士兵看管着,汇聚到几个广场。
哭喊声、呵斥声、脚步声混杂。
黄锦熟门熟路,专挑偏僻的夹道、废弃的宫院穿行,嘉靖被他半扶半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华丽的云头履早已不知丢在哪里,穿着不合脚的粗布鞋,脚底很快磨出了水泡,钻心地疼,但他咬牙忍着,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对身后追兵的想象。
北安门果然如黄锦所说,尚未被黑袍军完全控制,但守门的太监和侍卫也只剩寥寥数人,个个神色仓皇。
黄锦亮出一块腰牌,又迅速塞给那为首的赵姓小头目一锭银子,低语几句。
赵头目看了看浑身发抖、面色灰败的‘中年太监’,又看了看外面乱哄哄的景象,一咬牙,挥手让人悄悄打开了侧边一扇小门。
门外夹道里,果然停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车夫是个面容憨厚、眼神却机警的老太监。
黄锦和两个锦衣卫心腹几乎是将嘉靖架上了车,随即自己也钻了进去。
车厢狭窄,弥漫着一股牲口和旧皮革的味道。
嘉靖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玉玺包袱和那个蓝色碎花包,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光线和声音,只有骡车启动时颠簸的摇晃和车轴吱呀的声响。
“走,快走,出北安门,混出去!”
黄锦对车夫低喝。
骡车缓缓驶出夹道,混入从北安门涌出的、更多逃难的太监宫女和少量趁乱跑出来的杂役人群中。
守门的兵丁看了腰牌,又得了好处,并未仔细盘查。
骡车就这样,承载着大明帝国最后一任皇帝,以一种极其卑微、仓皇的方式,离开了象征最高权力的紫禁城,驶入了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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