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身世 谢清晏,你想替她死?

作者:曲小蛐
  谢清晏停在启云殿前。

  映在他漆黑瞳孔深处的,漫过整座启云殿的火势燎天,像是要烧穿了这片浓墨似的夜。

  滚滚浓烟间,来往的宫人们弯着腰,奔走匆匆。

  一桶桶的井水被车马载来。

  董其伤迟了几息,此刻才停在谢清晏身后?。他不安地?望着那人背影。

  “公子,若依连翘所说?,戚白商应当……”

  “——”

  谢清晏漆黑瞳眸一颤。

  像是从那片烧得通红的、叫他分不清现实与梦魇的火里醒回神来。

  他上前,拉住一名宫人,将对方手中的木盆接过。

  宫人抬头一愣,跟着惊声:“谢公,这等粗活怎敢劳您亲自——”

  话?刚过半。

  那一盆水已叫谢清晏倾了他自己满身。

  宫人:“!?”

  董其伤反应过来,急拦:“公子!不可!”

  木盆掷地?,谢清晏置若不顾,以袖掩鼻,身影扑向启云殿下的大火中。

  ——

  深秋的井水冰冷刺骨,却覆不过他几千个日日夜夜如在肺腑的窒息灼烫。

  十五年?前那场火,终究从谢清晏的梦魇里烧了出来,再?次将他吞没。

  须臾后?。

  “陛下到——”

  太监尖锐的唱礼声,荡过烟火灼灼的启云殿上空。

  踏着最后?一个字音,以谢策为?首,朝中皇室与高官家眷们尽数来到殿外。

  望着这场大火,与站在最前的皇帝沉默不语的背影,官眷们一时慌乱,却又尽不敢高声语,只将声音压低在纷乱来往的宫人间。

  “陛下,火势凶猛,万万不能?再?靠近了!”

  随侍太监见谢策情不自禁地?踏前,慌忙绕拦过去。只是甫一转过来,他就?对上谢策那双发红的像要杀人的眼——

  “你敢拦朕?”

  “……奴不敢。”

  两腿一软,随侍大太监扑通一声跪在了谢策脚边,老脸挂泪。

  “便是为?了大胤国祚,您也得保重龙体啊,陛下!!”

  二皇子原本落后?了一个身位,皱眉防备着汹涌的热焰。

  此刻见状,他抹了抹脸,刚踏出一步,准备上前去同往常一样做个乖顺孝悌的皇子典范出来,冷不防被身后?伸来的手狠狠掼在原地?。

  二皇子一怔,扭头:“…母后??”

  宋皇后?此刻神色复杂,眼神里被灼着的火光烫下难以言喻的阴沉。

  她盯着面前汹涌的大火:“不能?去。”

  “可父皇……”

  “还想坐稳你的位置,今夜就?当你没带耳目唇舌出来——听懂了么?”

  “……”

  谢聪极少在向来性子素淡得与世无争的母后?面上看到这般慑人的神情。

  他迟疑了下,点头。

  宋皇后?攥在他袍袖上、紧得有?些颤栗的手这才一抖,松开,掩垂到了凤袍广袖下。

  谢聪退后?回来,而同时,一道?仓皇踉跄的身影从他身侧快步扑向前方——

  “晏儿?我的晏儿呢?”

  “殿下小心!”

  身后?追来的侍女?与嬷嬷急切出声,在越过皇帝身位一丈后?,终于险险将长公主从灼得面皮欲裂的火势前拉回了安全地?带。

  长公主回过神,四处急望,红透的眼眶里含着泪:“皇兄,晏儿呢?你可叫人拦住他了?”

  谢策堪堪抑下了情绪,沉声:“你的儿子,你来同朕要?”

  “可晏儿他——”

  “殿下!”不知哪个角落出来的宫人快步过来,跪到长公主面前,头都不敢抬地?指向身后?火中的大殿,“谢公,谢公他进殿里了!”

  “——!”

  长公主惊厥之下,竟是一口气?没上来,扶着心口晃了下身。

  嬷嬷和侍女?慌忙将人扶住。

  连谢策眼底的火色都烁动了下,他拧眉沉声:“谢清晏进了启云殿?”

  “是啊陛下!我们根本就?拦、拦不住啊!”宫人急得快哭出来了,跪伏在地?颤声道?。

  谢策眉头沉了沉,示意扶着长公主的侍女?和嬷嬷:“将你们长公主带到一旁,看顾好了。”

  他回过头,“丁畅真?”

  “臣在。”禁军侍卫统领立刻上前。

  “你亲自带人,将谢清晏给我完璧无损地?抬出来。他若伤着分毫,朕唯你们是问。”

  “臣领命!”

  一队禁军侍卫披上不易着火的石麻衣,边清道?边迅疾地?进到火场里。

  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过须臾,就?见几名侍卫从着火的大殿内抬出来两道?拿石麻衣盖住的身影。

  从身量和垂落在侧的衣着来看,显然是一对男女?。

  “陛下,在殿中发现二人,似乎是被烟熏晕过去的,昏迷在殿内。”

  为首侍卫跪地禀声。

  “好,好啊!”

  谢策盛怒转身,龙袍一挥,他怒笑两声,睖着身后?瑟然低头的官眷——

  “秋猎首日,宫闱禁地?,竟有男女私会?!”

  他笑一冷,沉声:“邱林远!”

  “陛下,奴在。”随侍太监连忙上前。

  “去查!哪家官眷今夜不在!”

  “诺。”

  皇帝身旁,贵妃安萱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嘴角,回头看了眼——

  身后?官眷熙攘间,文官中仍是以宋家和安家隐约分作两派。

  宋仲儒称岁老难捱,未至行宫。

  此刻百官间便是隐隐以安惟演为?首,他正同大太监邱林远协理,查官眷名录。而其后?,紧挨着他的,正是安家的安仲德等人。

  安萱与安仲德对视了眼,安仲德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下头去。

  安萱会?意,扭头,朝不远处宫人中的一名侍卫示意了眼。

  侍卫本来面有?迟色,似乎想说?什么。

  安萱狠一瞪他。

  侍卫僵了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陛下,臣有?事,不敢不禀。”

  谢策正气?怒难抑地?望着火中的启云殿,闻言沉了沉眼:“何事。”

  “臣,臣今夜办差入行宫时,在山外遇上了一对朝中官眷男女?,因对方恳辞,故而将二人带入行宫内。”

  谢策冷睨着他:“私带官眷,你要命不要?”

  侍卫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是那位大人说?有?急事须面圣,臣,臣这才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

  “哦?面圣?我怎么不知今日有?哪位朝臣来求见朕呢?”

  谢策背手,微微伏身,沉睨着他。

  “哪二人啊?”

  “是,是……”

  安家众人间,安仲德嘴角冷勾,瞥向那被盖在石麻衣下尚昏着的两人。

  只是他视线刚要收回,就?兀地?一停。

  他皱眉定?眸,看向掩在石麻衣下的那截鹅黄色女?子衣裙。

  今夜,昏迷的戚白商躺在马车里时,穿的似乎不是这个颜色……

  “母亲,妍容今夜为?何不见了?”

  戚婉儿焦急的轻音从身后?纷议里传入耳中,安仲德面色骤然一变。

  不好!

  他连忙抬手,就?要拦住那侍卫开口——

  恰这一刻,侍卫叩首在地?。

  “是戚家大房长子,戚世隐,与其庶妹,戚白商。”

  “……”

  话?声落地?,砸得在场官眷轰然一寂。

  紧跟着,无数道?目光从四方罩下,落向惊定?住身的宋氏母女?。

  “怎、怎么可能??”宋氏惨败着脸,惊声,“无尘领圣命,如今正在兆南巡查!”

  而此刻石破天惊,官眷间纷纷回神,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什么?难道?殿内那对男女?是戚家人?”

  “戚白商?便是戚家那个近些日子传出了上京第一美人之称的庶女??”

  “她与戚世隐可是兄妹!”

  “可庆国公这位嫡子是旁支过继,这件事在朝中倒是人尽皆知……”

  “那也是乱——违礼法?的!”

  “……”

  皇帝身外,二皇子最先变了脸色,惊疑地?看向他原本并?未在意的地?上那二人身影。

  他正情不自禁要上前,就?被皇后?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此番惊议间,谢策眼底怒意沉作冷笑:“好啊,朕委以重任的好臣子——邱林远,你去看看,是不是他二人!”

  “陛下。”

  宋皇后?神色素淡,瞥过一旁隐有?得逞笑意的贵妃安萱,她微皱眉,作礼:“此事毕竟事关官眷清名,还是……”

  “他们都做得出这等丑事!还要什么清名?”

  谢策勃然怒声。

  安萱轻慢哼了声笑:“是啊,陛下,胆敢在秋猎日做出这等秽乱宫闱之事,便是为?了皇室颜面也必须严惩。”

  她这边话?声刚落,便对上了不远处,安仲德面色铁青地?朝她摇头的神情。

  安萱一愣。

  她正有?些恍惚不明间。

  却见,随侍太监邱林远走到那石麻衣下的两人旁边,掀起来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起身时甚至踉跄了下。

  直到到了皇帝身旁,邱林远才有?些哆嗦地?张口:“陛,陛下……”

  谢策扫过他,虎目微眯:“怎么,不是戚世隐?”

  “不……确实不是戚大人。”

  “那是谁啊?”

  “……”

  邱林远在官眷们的视线下僵着身,一时汗如雨下,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贵妃安萱。

  安萱一停,僵住了唇角尚未敛去的笑。

  到此刻她才突然想起——

  她的明儿呢?

  就?在此刻,谢策压低的眼神晦暗不明时,殿内忽传出一名侍卫急声:

  “殿内还有?人!”

  “——??”

  殿外哗然。

  “…什么?”

  百官亲眷后?,安惟演听得疾步过来的安仲德附耳低声,神色顿沉,“你怎么办的事!”

  安仲德咬牙:“我亲眼确认过戚世隐的情况,又到行宫外接走了昏迷的戚白商,按理说?不该有?误……”

  安惟演懒得去听他说?辞,眼底精光急转:“这么说?,戚白商和戚世隐还在殿中?”

  “虽不知缘由,但应是如此。”

  “事至此,已无退路。决不能?让他们二人亲口说?出明儿。”安惟演看向他。

  安仲德嘴唇微颤:“父亲是说?……”

  他抬手,在颈前横了下。

  “你亲自去办,”安惟演冷声,“不成功,便成仁。”

  安仲德咬牙应声,扭头就?欲穿过议论纷纷的官眷,往侧方绕去——那儿有?一道?折廊,能?直达启云殿后?殿。

  官袍垂下,安仲德袖内,泛着冷光的匕首滑落掌心。

  就?在安仲德趁着殿外乱局,将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踏入折廊内时。

  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了他面前。

  “让——”

  安仲德杀意抬头,跟着却一愣,皱眉低声疾语:“仲雍,你在这儿做什么?”

  “大哥,”安仲雍脸色如往常的苍白病态,只是此刻眼圈泛红,他扣住了兄长手臂,“不可啊。”

  “安家性命攸关之时,你疯了不成!”

  安仲德二话?不说?,一把?将孱弱弟弟的手拂开,攥着刀就?要往折廊下走。

  安仲雍踉跄了下,艰难立住身。

  他佝偻着扭头看向安仲德,眼眶泛红,嘴唇轻颤:“大哥。”

  安仲德头也不回地?踏出。

  “安仲德!”

  那一声震然,如晴空霹雳,骇得百官回眸。

  就?连为?首,皇帝谢策与后?妃等宫人也都从僵持里回头望来。

  安仲德脸色剧变,他难以置信地?僵转过身:“你究竟……”

  “戚白商!”

  安仲雍扑上去,死死攥住了安仲德袍袖下的刀,他周身颤栗,长泪沾襟。

  “她是望舒的女?儿啊——大、哥!!”

  “——”

  轰隆。

  一声秋雷劈落长穹。

  身在百官间的安惟演背影一栗,猛地?扭过头。

  百官之前,贵妃安萱嘴唇惊颤。

  谢策龙袍一震,狰狞抬眸。

  “咔嚓。”

  死寂之中,枯木朽断之音踏于足下。

  殿外众人回眸,正见谢清晏抱着戚白商,不知何时从大殿火海里走出。

  那人身影却滞停在殿前。

  如天苍地?老的窒息过后?,谢清晏指骨颤着,漆眸栗然垂下,望向怀中。

  ——安望舒、之女??

  “夭……”

  “晏儿!”长公主惊呼的恸声盖过了他低颤的声线。

  “清晏哥哥,你没事吧?”

  “谢公!”

  “……”

  凌乱的影在眼前幢幢晃动,和着方才那句哑厉的话?声,叫谢清晏头痛欲裂。

  他身影一晃,抱着怀中女?子折膝跪了下去。

  “晏儿?!”长公主慌忙在旁扶住他,“太医!传太医!”

  “戚大人也救出来了,戚大人在这儿!”将扑灭的启云殿火中,余下的禁军侍卫抬着腿伤昏迷且只披着外衣的戚世隐,纷纷撤出。

  天边乌云集聚,山雨欲来。

  云层内,藏着秋雷滚滚,如天怒将临。

  一时殿外纷乱,却又像被漆穹里的黑云死死压抑着。

  戚白商被戚婉儿带丫鬟扶到一侧。

  而谢清晏身前,太医长松了口气?,擦着汗回禀长公主:“殿下宽心,谢公无恙,更像是一时惊惧,恸怒攻心所致……”

  “那就?好,那就?好,”长公主转回身,扶住了谢清晏的肩,颤声哽咽,“晏儿,你,你何苦啊?”

  “……”

  谢清晏阖眸,似失魂半晌,才听他声线低哑道?:“劳,殿下忧心。”

  “!”

  长公主惊得面色一白,“晏儿。”

  她声音压得极低,余光确定?四下除亲信外无人在侧,这才缓回呼吸。

  长公主慢慢伏身,将额头抵住谢清晏的,睫羽栗然又哽咽轻言:“晏儿,我知你想她了,可你答应我,你答应母亲……今夜不要,不要再?插手任何事了,好不好?”

  “……”

  不知是答了还是未答,谢清晏苍白薄厉的唇线动了动,似清绝又自嘲的一道?薄讥后?,他倦然阖低了长睫。

  另一旁。

  “阿姐?你醒了?”

  婉儿惊喜地?扶起怀里睁开眼的戚白商:“你没事吧?”

  只是不见对面半点昏迷后?的茫然,反而是略微直身后?,戚白商就?转动视线,跟着落定?在不远处——

  安贵妃正悄然指挥着自己宫里的宫女?侍卫,将石麻衣下还昏迷着的男子趁乱抬向外。

  只是还未离开几丈。

  一道?单薄纤弱的身影蓦然拦在了宫人们身前。

  “等等。”

  “?”

  闻声的安萱刚要发怒,就?对上女?子那张有?些苍白而惊艳的脸庞,那似曾相识到几近刻骨的五官轮廓,叫她脸色骤然一变:“姐……”

  第二个姐字被咬断在唇齿间。

  “…大胆,”安萱颤着声,给宫女?使?眼色,“还不把?她拉开——”

  “三皇子是中毒昏迷,贵妃若不惜他性命,便径直叫人将他抬走便是。”

  戚白商面色苍白,但眼神清冷,不退不避地?望着安萱。

  声音所传之处,众人哗然,一时也再?顾不得旁的动静,纷纷望来。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中毒!我皇儿何曾——”

  “我下的。”戚白商轻言道?。

  安萱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戚白商却未曾停,她上前两步,在所有?人未及反应也来不及阻止时,蓦然抬手,掀开了那张遮丑的石麻衣。

  昏迷的三皇子谢明的脸庞,赫然曝露在百官面前。

  “你——!!”安萱骤然醒神,目眦欲裂。

  戚白商却未看她一眼,侧身转向那抹矗立原地?的龙袍,屈膝跪地?。

  “臣女?戚白商,今日与家兄戚世隐,受安家奸人所害,骗入启云殿中,险些罹难——请陛下为?家兄与臣女?作主!”

  安萱几乎要发狂了:“你休得胡言!安家何曾害过你?!你——”

  戚白商冷然抬眸:“将臣女?迷昏,送入启云殿中的,不是旁人,正是三皇子殿下。”

  “……!!”

  殿内大火已经扑灭了。

  殿外,却似有?一场更大的火熊熊烧了起来,清晰露出那片焦黑的空地?,和空地?中间单薄却决然的女?子身影来。

  闷雷暗哮,黑云翻涌。

  百官亲眷与宫人们退避,戚婉儿也被宋氏死死拉着向后?,让出了戚白商与皇帝谢策一跪一站的空阔地?。

  谢策低头,望着地?上昏迷的谢明:“你是说?,三皇子加害于你,而你给他下了毒?”

  “臣女?为?求自保,情非得已。”戚白商叩首作礼,“还请陛下恕——”

  “你可知,谋害皇嗣,该当何罪?”谢策戾声打断。

  “……”

  伏地?的戚白商心中一惊。

  谢策虽非多么仁慈心软的君主,但至少不该是个昏君,尤其此刻当百官之面,他何故一反常态,如此——

  戚白商尚未想完。

  “歘。”

  谢策随手一抬,便抽出了身旁禁军侍卫的长剑。

  他眼底狰狞杀意几乎难抑,死死扫过战栗不已的安贵妃、看似淡然实则袖中指节颤握的宋皇后?——

  最后?,如万钧山,压落在戚白商身上。

  “谋害皇子、你安家有?几条命够偿?!!”

  “轰隆!!”

  惊雷再?落。

  身后?,百官与宫人们哗然跪地?,纷纷叩首。

  戚白商跪直身,对上了谢策那发红的、几乎已无多少理智的眼神。

  她心头微凉。

  ——裴氏皇后?,与那位惊才绝艳的大皇子,皆是死在她身后?启云殿,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里。

  她终究低估了这件事对皇帝的影响。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哪管什么无辜不无辜,迁怒不迁怒,皇帝便是要杀了她,以祭裴氏和大皇子。

  她能?如何。

  她敢如何。

  谢策提着长剑,踏过空阔地?,杀意狰狞地?走向戚白商。

  戚白商心口生寒,却矗身未动,她看向了被宋氏死死拽着,跪在栗然的百官间的婉儿,微微摇头。

  就?像在护国寺那方狼藉庐舍中,她在屏风后?,与谢清晏说?的那样。

  此行入京,她本便是向死而生。

  为?了母亲身死之真相,她要不遗余力、追缉真凶。

  可若死于中途……纵有?不甘、绝无悔意。

  “……”

  戚白商缓缓合上了眼。

  令人窒息的死寂里,谢策一步步踏近,他带着刻骨的恨意望着戚白商,手腕抬起。

  “刷。”

  秋雨如丝,冰凉地?落在戚白商身前。

  与秋雨一同拂落的,是那道?似曾相识的,雪后?松木似的薄凉冷香。

  她曾在一枚玉佩和藏着玉佩的鹤氅上嗅到。

  再?熟悉不过的——

  戚白商倏然睁开了眼。

  就?在那冰冷长剑挥斩下美人头颅前的一瞬间。

  谢清晏几步踏至,侧身转向,铿然跪地?挡在了帝王刀锋之前。

  “谢清晏!!!”

  回神的长公主撕声裂肺。

  望着那柄堪堪架停在谢清晏颈侧的剑,她的心一刹那被死死揪紧,眸子颤栗难抑地?望向了握剑的人——

  “皇兄,不可……”

  “——咔嚓!”

  惊雷裂空。

  谢策眼底的怒意如墨海翻澜,势欲吞天。他侧了侧颤着的手腕,长剑压在谢清晏颈上。

  一线血色逼出,沁过三尺青锋。

  “谢清晏。”

  冷彻秋雨之下,帝王低语声戾然森寒——

  “你想替她死、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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