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温柔是因为有底气。

  次日，张修还是有点不放心。
  虽然苏锦已经开始学着走向社会，但她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工作环境。
  他请了一天假，坐在花店里陪着苏锦上班，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落在花束上。
  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氛围。
  客人不多，店里很安静，偶尔只有几个人进来挑选花束，轻声交谈。
  苏锦学得很认真。
  她仔细听着花店老板赵念的讲解，小心翼翼地学习如何修剪枝叶。
  如何摆放花束，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她在努力适应。
  张修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她真的在变好了。
  她在试着融入这个世界了。
  但就在搬花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苏锦抱着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花盆，踉跄了一下。
  手腕微微一抖，花盆瞬间失去平衡。
  砰！
  花盆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土壤洒了一地。
  整个店里瞬间安静了。
  正在和顾客介绍花卉的赵念听到声音，第一时间回头。
  但她并没有露出愠怒，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走了过来。
  她没有责备，没有生气，而是第一时间伸出手，打掉了苏锦正要去捡拾碎片的动作。
  “有没有受伤？”
  她仔细地检查着苏锦的手掌，确保她没有被划伤。
  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拿出一双手套，轻声说道：
  “下次捡碎片，记得戴手套。”
  “以后搬重的东西，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搬。”
  “搬不动的，就叫我。”
  她的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像是在耐心地教一个刚刚入学的新生。
  她的睫毛颤了颤，怔怔地看着赵念，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以为自己会被骂。
  可是……她没有被责备。
  没有被怒吼、没有被训斥、没有被冷漠地对待。
  这一刻，苏锦才意识到。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不因为“犯错”就怒斥她。
  张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帮忙。
  因为这是苏锦的工作，她需要自己面对。
  但他心里却在感叹。
  “赵念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如果换成别的老板，可能苏锦这会儿已经被一顿训斥了。
  但……赔钱还是要的，毕竟花盆不是白来的。
  这家店不是慈善机构，犯错了就要承担责任。
  但赵念的第一反应不是责备，而是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这才是真正温柔的人。
  真正温柔的人，不是没有脾气，而是选择了温和的方式去表达。
  她可以不生气，但她会让苏锦戴上手套，避免下次受伤。
  她可以不责怪，但她依旧会扣掉花盆的钱，让苏锦记住责任。
  她不是什么圣母，她只是比普通人更懂得“如何对待错误”。
  这样的老板，真的很难得。
  张修的目光落在苏锦身上，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如果是他小时候打碎了碗，迎接他的绝对是怒骂和巴掌。
  “你干嘛？吃饭都吃不好？”
  “连个碗都端不住？！”
  “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小时候，他不明白。
  为什么只是一个破碗，母亲会这么生气？
  那个碗，可能也就值五块钱。
  而发火、咆哮、甚至暴力，真的能省下这五块钱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可为什么父母还是会怒斥孩子呢？
  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被压力和琐事压得喘不过气。
  或许这五块钱，对他们来说，或许真的是他们难以承受的损失。
  贫穷，是焦虑、愤怒、争吵、家庭破裂的根源。
  如果赵念每天都在为生意焦头烂额，负债累累……
  那么她还能这么温柔吗？
  大概率不能。
  因为贫穷带来的焦虑和无力感，让他们无法做到温柔以待。
  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情绪。
  贫穷会让人愤怒，会让人变得斤斤计较。
  会让一个人的情绪变得暴躁、压抑、不安。
  张修靠在椅子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如果有钱，家长不会因为一个破碗对孩子怒吼。”
  “如果有钱，情侣不会因为见不到面而争吵。”
  “如果有钱，生活的烦恼，至少能减少一半。”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真的万万不能。”
  “只有钱，才能让人有底气去温柔。”
  “还是得赚钱啊……”
  花店门口，苏锦站在阳光下，轻轻地握紧手里的花剪。
  赵念在一旁教她如何修剪枝叶，如何摆放花束，如何用丝带装饰得更漂亮。
  苏锦很认真地学着，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茫然无措。
  张修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微微扬起。
  “你看吧，你其实是可以变好的。”
  “你值得更好的未来。”
  回家的路上，张修轻轻地牵着苏锦的手。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轻声说道：
  “苏锦，以后，我们也要拥有一个自己的花园。”
  苏锦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未来”。
  但张修……正在一点一点地为她描绘出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生活。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手指慢慢地收紧了。
  温柔，是有底气的。
  未来，也值得期待。
  傍晚，张修带着苏锦回家，路上买了点宵夜。
  他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锦低头想了想，轻轻地说道：
  “……好像有点开心？”
  张修脚步微顿，转头看着她。
  她依旧是低着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就是……在花店的时候，看着那么多花，感觉很漂亮。”
  “还有……赵念姐姐很温柔，虽然我弄坏了东西，但她没有生气。”
  “然后……好像就有点开心？”
  她说得磕磕绊绊，似乎连自己都不太确定。
  但张修听完，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就对了。”
  “你能感受到‘开心’，就说明，你在慢慢变好。”
  苏锦怔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迷茫。
  她已经太久没有“开心”这个情绪了。
  曾经，她的世界是灰暗的，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在心底。
  她不会主动期待什么，也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到快乐。
  但今天，在花店里，她的内心却微微泛起了一点点涟漪。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嗯。”
  回到出租屋，苏锦拿出了手机。
  她点开相册，看着白天在花店里偷偷拍下的照片。
  那是她在修剪花枝时，赵念无意间拍的一张。
  阳光从玻璃窗洒下来，透过花朵的缝隙，落在她的指尖。
  那画面，温暖又安静。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屏幕，最终，她发了这张照片。
  她的配文依旧简单：【温暖】
  仅仅两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叮！”
  张修点了个赞。
  苏锦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睫毛微微颤了颤。
  嘴角悄悄地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朋友圈，从来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人点赞，也没有人评论。
  但现在，她的朋友圈里，有了一个“1个赞”。
  那是张修的。
  “他，永远都在。”
  这一刻，苏锦似乎终于明白了“幸福”的含义。
  她的世界，正在慢慢亮起来。
  花店的温柔，让她明白，世界并不全是冷漠。
  张修的陪伴，让她意识到，自己值得拥有更多的温暖。
  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女孩了。
  她开始感受到生活中的温度，她开始想要尝试去“触碰”幸福。
  她抬起头，看向张修，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阿修……”
  “嗯？”
  苏锦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点赞通知，嗓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
  “以后……阿修的朋友圈，我也会一直点赞的。”
  张修微微一愣，随后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说道。
  “傻瓜。”
  “你已经在做比点赞更重要的事情了。”
  苏锦眨了眨眼，眼神有些不解。
  张修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星光，轻轻地说道。
  “你已经在努力活下来了。”
  “这，比点赞重要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