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各有结果

  太阳正照梨梢，程浩风热得有些烦躁，伸长脖子遥望着门口，只盼白回风和秦沐风的身影快出现。
  烈日炙烤大地，没有一丝凉风，等微风拂面时，日影西斜。
  太阳隐到了远山之后，天边一抹夕光明艳，倏然一道白影飘来。
  程浩风立刻起身迎过去，白回风旋身而下，笑意盈盈。
  瑰丽霞光中，白回风美得难形容难描画，程浩风温润文雅自有气质。
  “三师兄，我帮六师兄传出消息，做得好不好呀？”
  她歪头等待夸奖，若此刻是本体灵狐，定会摇头摆尾欢跳起来。
  “做得好！没有你此番相助，不知萧年还要弄多少阴谋诡计。”
  夸了两句，程浩风却又板下脸：“去见六师弟通消息太冒险，为何不提前与我商量？同意你去甘州，是探探外围情况就行，你知不知道闯进暗室多危险？要是不能劝服萧年，你和六师弟都要有性命之忧。”
  “唔，我记住了。”白回风乖巧点头。
  程浩风正要让她保证，下次不可以再这样冒险，她已灿烂笑说：“要做事都有危险的，我不怕。我相信三师兄，有你在，我们就一定会胜利！”
  什么也不用说了，程浩风唇角抿出坚毅的弧线，举了举拳头。
  这么信任我，不能让她失望！
  程浩风心中胀满了感动，自己很幸运，所有付出都值得。
  相看许久，程浩风才想起少了些什么：“六师弟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他自愿留在萧家，要把余下的事处理好，不出一点差错才放心。”
  萧府中，秦沐风正仔细看着眼前种种，他要为林芷君挽回名声，要医得萧太夫人好转，还要监督萧年照议好的条件办事。
  萧府之中最高处，是一座青瓦的四方角楼，秦沐风此刻正立于角楼吹箫。
  凉风悠悠，暮云泛青紫，花枝染晚霞，俊逸男子如玉树站于高处，箫声幽婉轻柔，此景极美。
  秦沐风看似沉浸于箫声所传情绪，实则细致观察着周围。
  后门的小侧门边，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背着一个小包袱，脚步轻快踏出了门槛。
  那是浦二旺，已被萧家撵出去。
  他没觉得被主人赶走是多么屈辱悲惨的事，倒像是囚徒被放出牢笼。
  萧年已然察觉到浦二旺参与了不少对萧家不利的行动，原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除掉他，在与程浩风议定之后，才改变决定，只将他驱逐出萧家。
  浦二旺离开萧家之后，并没有流落街头，他去找了浦志生，乞求收留。
  浦志生派他到兴州，浦家在那里新开一家米店，让他去当掌柜。
  萧府角楼上，秦沐风又看到萧获带了一队人马从大门出去。
  出了门后，萧获当先翻身上马，一骑绝尘，随从们纷纷上马追去。
  他要去丹州，萧年和萧姓长辈让他带领萧家族人与匈傩对抗。
  萧获刚走，萧取也出了大门，他也要去丹州，但要先筹备粮草，暂居郊外的大仓房旁，待到九月时收齐了粮草，再启程前往。
  浦二旺走了，二旺嫂还留在萧家，公然与萧取出双入对。
  萧取被她迷住，甚至搬往郊外居住时，也只带她一人。
  她跟过不少男人，不过只跟浦二旺拜过堂，和浦二旺分开了，人们仍习惯称她二旺嫂。
  萧获、萧取出门后，另有一辆朱漆雕花马车停在门口，走下一位须发花白的男子。
  那是萧父，经历了一系列的风波之后，身体已被折磨得如风中残烛，萧年明里接他回甘州萧府静养，同时处理一些日常琐事，实为控制他行动。
  萧父进大门的同时，萧载从侧门出去，带了两个壮硕家丁，马上驮的行李还不少。
  萧载准备到外地安家，一大家子的人要搬，他先行一步，前往梅龙雪山挑选房屋。
  他这一脉，要和整个大家族分割开，萧伯父将各项事务安排妥当后，再带萧太夫人、萧少夫人、萧淡以及一众亲信前往团聚。
  为了更妥当，萧少夫人和萧淡目前仍留在浦志生那里。
  秦沐风不是不信萧载，是他们始终与萧年同根同血脉，有与萧年勾结一起不按和议条件行事的可能。
  连番被算计，不得不谨慎行事，以防节外生枝。
  秦沐风在角楼上，将萧府中一切尽收眼底，他忽然皱眉。
  后门外有个小孩走到门口张望几次，又不敢进门。
  他怀里抱着一个大纸袋，袋口敞开一角，里面装的是烧饼。
  他舔舔嘴唇，看看烧饼，又朝门里瞅瞅，咽了咽口水，再盯着烧饼看，可还是没有拿出烧饼吃。
  一个守门老仆出去凶巴巴赶他走，听到他们争吵所说，秦沐风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是浦六旺私生子，就是换出萧淡的那个，名唤浦阿草。
  浦六旺拒绝跟随哥哥回浦家，也不肯娶浦阿草的母亲，给孩子留了一包烧饼吃，便算是尽到了当父亲的责任。
  浦六旺跟萧获走了，他一心想去丹州，建大功赚大钱。
  浦阿草抱着烧饼等父亲，还满心欢喜期待着，父亲会跟他回家，从此踏踏实实过日子，过上天天有烧饼吃的好生活。
  守门老仆告诉他，浦六旺走了，丢弃他们母子，他不愿意信。
  和守门老仆吵起来，吵着吵着又放声大哭。
  声声哀切，听得秦沐风心中酸涩。
  想帮帮这浦阿草，如何帮呢？这么小的孩子，给他钱财也未必守得住。
  眼眸一动，秦沐风飞身而下，拎起浦阿草到了后门旁的松树后。
  突然被人拎到半空，又突然放到地上，浦阿草惊愣住，都忘了啼哭。
  秦沐风将紫星芷梦箫在手中转了三圈，箫孔散出缕缕碧光，又绕了浦阿草的身体三圈。
  “你只要不沾染恶习，定然身体康泰，不生疾病。多挥拳踢腿，自会力大无比还敏捷灵活。”
  秦沐风叮嘱完，又拿了一个小海螺给他：“你拿着这个去找浦志生浦老爷，他会帮你们母子。要是遇到急事，吹响这个海螺，定会前来助你。”
  浦阿草拿起海螺，好奇地凑到眼睛边瞄。
  很好玩儿！脸上还挂着泪呢，他又开心笑了。
  转身要走时，他睁大眼睛问秦沐风：“啥叫‘不沾染恶习’呢？”
  这么小的孩子哪懂那些？秦沐风想了想再说：“就是不要学你爹。”
  “哦……”浦阿草点点头，又叹着气，“唉、唉。”
  他垂着头走了，小小的身影融进暮色。
  秦沐风返回萧府，去到萧太夫人房间，给她扎了银针。
  细查她脉象后，又让仆妇熬了添进新药材的药，直到药熬好，看她服下，秦沐风才去客房歇了两个时辰。
  到得半夜，又去督促萧年办事。
  很快又到七月十九清晨，秦沐风再去看萧太夫人。
  “唔唔……谢谢……谢你呢……”萧太夫人发出口齿不清的声音，因为太过用力，嘴都扯歪。
  秦沐风的神情终于轻松了些，温和说道：“萧太夫人，不用谢。你不要急，好好调养，慢慢恢复。”
  说着又对门外两个仆妇吩咐：“你们进来扶着萧太夫人下床，让她试试四肢恢复得如何。”
  两个仆妇进来，扶着萧太夫人下床，又架着她走了两步。
  “你先到一边注意着，看一个人能不能扶住她。”
  秦沐风让一个仆妇走开，看萧太夫人还站得住，又让另一个仆妇松了手。
  萧太夫人站了一瞬，摇晃着向后倒，两个仆妇赶紧扶住她。
  “已经恢复了一点，不要急，到了新家按时服药，定会康复。”
  秦沐风看萧太夫人又躺回床上，低着头小声说，“只是修为尽废，要再修炼很难。”
  萧太夫人苦笑一声：“这样……也算好……还以为熬不过来……”
  秦沐风轻叹一声，让她好好休息，又去让萧伯父把需要的药材都备好。
  到了巳时，萧年对外公布林芷君和扆彤焰并未害死萧岁，是诸多巧合造成没有及时解毒。
  萧岁之死，与羲明山众弟子门人无关，萧年惜弟心切，才责难他们。
  此事萧年有错，自罚于梨若别院闭门思过，除非要完成师父刘郭布置的重要任务，不可因其余事情出门。
  萧家公开向秦沐风道歉，他没有窃取萧家的宝物，许多矛盾只是误会。
  听了这些后，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萧家这么做的原因，全猜得不沾边。
  办完诸事，秦沐风离开萧府，在七月十九刚入夜的时候，他掠行到了梨若别院外。
  程浩风早已等在门口，见面后，笑着拍拍他肩膀。
  他也拍一下程浩风的肩，相视一笑。
  白回风从院子里蹦跳着跑出来，笑着打招呼，又让他快到院中喝茶。
  等他喝了两盏茶，师兄妹三个闲谈几句，又一同连夜上山。
  凌晨回到云华观，秦沐风去了呼风河边，白回风在自己房间休息，程浩风则在怡然斋外，来回走了几圈。
  月色沁凉，山中幽静，如在尘世外，程浩风却是杂念无数，彷徨不已。
  攥紧拳头举举，不断鼓励自己，对于探索真相的渴望，促使他下决心敲响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