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 章 爱你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除夕夜特有的、混合着硝烟味的凛冽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将张漓紧紧包裹。

  与室内温暖如春的喧嚣彻底隔绝。

  阳台没有封窗，视野极其开阔。

  脚下是万家灯火织就的璀璨星河。

  远处江面上倒映着霓虹。

  更远处，漆黑的夜空中，正不断有绚烂的烟花炸开。

  此起彼伏，将半个天空映照得流光溢彩。

  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女人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烟花升空的尖啸声。

  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形成一片巨大而空洞的声浪背景。

  热闹是别人的。

  她什么都没有。

  张漓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除夕夜。

  她走到冰冷的金属栏杆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金属。

  寒意透过掌心，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夜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冰冷，毫不留情地吹乱了她披散的长发。

  发丝胡乱地拍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感觉不到冷，只是僵直地站着，像一尊凝固在寒夜里的雕像。

  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那四个字，“新年快乐”。

  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她的神经。

  如果他还想跟她在一起，肯定会在零点钟声敲响的第一秒，准时拨通视频。

  隔着屏幕给她一个响亮的亲吻，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老婆，新年快乐。”

  “老婆，对不起，今年是最后一年我不陪你。”

  “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他会发来大额转账，备注写着“给老婆的压岁钱”。

  他会絮絮叨叨问她吃了什么，和谁在一起，叮嘱她别喝太多酒……

  而现在，只有这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的、群发般的四个字。

  所有的猜测，自我安慰跟“释怀”，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选择了他的责任，选择了他的血脉，选择了那个能给他更稳妥未来的“家”。

  而她张漓，成了那个被留在新年钟声外的、多余的人。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寸寸蔓延上来。

  淹没了心脏，也淹没了喉咙，带来灭顶般的窒息感。

  眼泪终于失去了控制，汹涌地夺眶而出。

  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在冰冷的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紧握着栏杆的手背上，也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女人纤瘦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了喉咙里即将冲出的悲鸣。

  远处，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她布满泪痕、写满绝望和心死的脸。

  烟花的光芒在她漆黑的瞳孔里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湮灭，只留下更深的黑暗。

  她极其艰难地抬起手，解锁了手机屏幕。

  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

  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方，颤抖着，停顿了许久。

  最终，她没有点开对话框去质问，也没有如李婷所劝去“怀柔”。

  只是点开了头像右上角，那三个小小的点。

  然后，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刺目的选项上——加入黑名单。

  指尖悬停在那里，冰冷的夜风吹得她指尖麻木。

  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此刻近乎透明的脆弱和一种即将斩断一切的决绝。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她纤细带着泪痕的指尖。

  带着一种耗尽全身力气的颤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按了下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冰冷的确认框。

  她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一起。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荒芜。

  她没有再看，只是凭着感觉，指尖用力地、决绝地按在了那个“确认”的按钮上。

  动作完成。

  屏幕暗了下去。

  像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窗外，新年的烟花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将整个夜空渲染得如同幻境。

  那喧嚣喜庆的声浪，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再也无法触及阳台角落里，这个被绝望和心碎彻底冰封的身影。

  她松开紧抓着栏杆的手，缓缓地转过身，回了卧室。

  —

  夜深了，窗外肆虐的风似乎也倦怠了几分，呼啸声变得沉闷而遥远。

  室内，火锅残留的香气混合着榴莲霸道的气息。

  还有孩子们带来的淡淡奶香，在暖融融的空气中缓缓沉淀。

  客厅里，杯盘狼藉的餐桌已被李婷麻利地收拾干净。

  只留下几盏氛围小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勉强照亮偌大的空间。

  莉莉抱着早已熟睡的妞妞回了客房。

  舒舒则醉得人事不省，蜷缩在沙发一角。

  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还带着酣醉的红晕。

  张漓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腰试着唤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细微的鼾声。

  她无奈地摇摇头，费力地将舒舒半扶半抱起来，挪进了另一间客房。

  瘦高的舒舒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一股混合着酒气和高级香水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也是个跟自己一样的可怜人。

  李婷跟莉莉，虽然也没男人依靠。

  可她们至少还有女儿。

  自己的孩子才是最真的依靠。

  张漓现在觉得男人什么的，真的都好假。

  他爱你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他狠起心来，你就什么都不是。

  张漓把她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去浴室打了盆温热的水，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脸颊和。

  昏黄的壁灯下，舒舒醉后的面容褪去了平日的张扬明艳，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张漓给她掖好被角，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心头涌上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

  她关掉灯，只留一盏小夜灯，轻轻带上了房门。

  喧闹彻底散去，偌大的新居骤然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放大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和空洞。

  情绪，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