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看见你就烦

  尖利刻薄的年轻小女孩声音像淬毒的冰凌，狠狠扎进希音刚恢复意识的大脑。
  意识到自己刚才讲了什么话之后，她猛地一个激灵。
  “罢了……”
  眼前金星乱冒后，视野清晰，宽敞冰冷的大餐厅，桌子上摆满了食物。
  而那个沉默承受这一切风暴的少年，正微微垂着头，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希音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墨俞很高。即使微微弯着腰，也能看出少年人抽条拔节后清瘦挺拔的骨架。
  那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短了的旧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锁骨，在餐厅华丽却冰冷的水晶吊灯下，透着一股易碎又倔强的脆弱感。
  他垂着眼，浓密的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鼻梁很高，线条利落，紧抿的唇线绷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好像已经对大小姐脾气的隐忍早已刻进骨子里。
  额前细碎的黑色刘海垂落，非但没能柔和他周身那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冷漠，反而像一层薄雾，更添了几分疏离和沉郁。
  希音警铃大作，球球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这是什么开扬，前不前后不后的。
  下一秒，庞大记忆如洪流蛮横冲撞。
  这是一本古早小说，而她这个身体林希音，是一个女配，一个被作者写得坏事做尽的小女孩。
  墨俞是大反派，但他是后面才黑化的。
  墨俞十三岁时，他父亲墨靖——林父的大学舍友，意外身亡，托孤给林父。
  父亲念旧情，将他带回家收养。
  那年原主林希音9岁，一个被宠坏、娇纵的大小姐，对这突然冒出来格格不入的“哥哥”，瞬间燃起熊熊恶意。
  林希音母亲早逝，林父又是生意人，极少在家，林希音得到的陪伴非常少。
  从此，墨俞成了她专属出气筒。
  对于林希音来说，这个突然闯入，又沉默寡言仿佛自带阴云笼罩的“哥哥”。根本不是家人，而是一个扎眼的、抢夺她本就稀薄关注的“入侵者”。
  被宠坏又极度缺爱的娇纵大小姐，瞬间将满腔的委屈和无处安放的占有欲，扭曲成了熊熊燃烧的恶意。
  辱骂？那只是开胃小菜。
  家里明明有佣人，她却偏要“指定”墨俞给她端茶倒水、准备餐点。
  然后呢？看着他做好，再轻飘飘地带着恶意地“不小心”打翻，欣赏他沉默收拾残局的模样。还不允许管家告状。
  人是有劣根性的，林希音沉溺于凌虐快感，从未察觉少年胸腔里那颗心，已在日复一日的践踏中冻结，碎裂，在绝望的废墟中，酝酿着焚毁一切的黑暗想法。
  墨俞终于，黑化了。
  脑中画面切换到阴冷的高中走廊。
  墨俞身形挺拔了些，眼神却深不见底，如蛰伏凶兽。
  他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外，他还没有被叫进去，可他知道等会等待他的是什么。
  门内传来严厉斥责和一个女孩清晰柔弱的指控。“……老师，我亲眼看见墨俞作弊！小纸条藏袖子里……他刚转学过来成绩怎么可能那么好？上次肯定也是抄的！”
  原女主段薇，为讨好嫉妒墨俞的男友，保住男友的第一名，做了伪证，诬陷墨俞作弊。
  接着是墨俞被叫家长，林父远在国外，不可能专程来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最后墨俞的“家长”是林家管家，他跟林希音一起出现。
  只是到了办公室，林希音却亲口指认，墨俞成绩不好，可能作弊了。
  月考作弊是大事，是会记录到档案的。学校当即上报到教务处。
  还追回了之前给墨俞颁发的奖学金。
  少年钉在耻辱柱上，百口莫辩，周围窃窃私语与鄙夷目光如刀。
  那一刻，他低垂眼睫下，最后微光彻底熄灭，只余深渊死寂与疯狂滋长的恨意。
  再往后，他又转学了，脱离了林家……25岁他羽翼丰满，刚巧碰上的竞争对手又是男主，他以雷霆之势将所有人一同拖入深渊万劫不复……
  而现在，林希音已经13岁了，也就是说，她已经虐待这位哥哥4年了！
  “嘶——”难搞了，天天施虐的林希音，已经被墨俞恨极了，她也不能突然转变态度变成小太阳围着他转吧。
  “好感度？”希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好感度为零是因为仪器里没有负数吗(?﹏?)
  她内心的小人疯狂挠墙：臭鱼，不关我事。
  一旁的管家显然已经习惯了，林家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希音突然觉得很可怕，墨俞实在是，有点可怜，所有人都欺负他，所有人都不爱他。
  “大小姐，您先回房间吧。”管家在一边说道。
  希音猛地后退一大步，大腿撞上冰冷餐椅靠背，发出闷响。
  她死咬下唇，硬生生咽回叫声，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微弱痛感。
  稳住！希·奥斯卡影后·音上线！
  她抬头，视线越过狼藉汤羹投向墨俞。
  他依旧微垂着头，好像有些沉默，像尊石雕呆住。
  华丽水晶吊灯冰冷光芒切割着他明暗交织的轮廓，笼罩在无形孤寂中。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绷得发白，手背上狰狞旧伤痕盘踞。
  希音的目光落在他动作的手上。
  他沉默地伸手，毫不犹豫探向狼藉，收拾滚落汤汁里的碎瓷片。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烫得通红。
  一片尖锐碎瓷被他指尖捏起。他冻红的指腹在锋利边缘上，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一滴殷红血珠，倏地冒出，凝在发红皮肤上，刺眼夺目。
  他好像是故意的，故意让瓷片划破手指，让鲜血淋漓。
  那点猩红烫得希音心脏骤缩！
  她猛地别开脸，喉咙发堵，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要这样的身份，让他爱上曾经霸凌欺负自己的人，对他来说，有点荒谬。
  不行！得撤！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心疼冲上去，到时候整个林家都觉得见鬼了，觉得她换了个人。
  “喂！看着你就烦，别收拾了，还不赶快滚回房间治你的伤口！”希音猛吸一口气，努力模仿印象中骄纵大小姐应有的嫌弃厌恶的调调。
  总归还是个小女孩，虽然声音拔高，带着刻意虚张声势的尖锐，尾音却因本能控制而显得中气不足，有点软糯，凶得不伦不类。
  还好这个身体小时候不喜欢吃辣条……
  她甚至不敢看墨俞反应，猛地一跺脚，但踩着小羊皮拖鞋毫无威慑力，她朝着旋转楼梯“哒哒哒”跑去。
  脚步声在空旷别墅里回荡，格外突兀心虚。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目光，目光灼灼钉在她背上，穿透她的公主裙，蟒蛇般的窒息感，惹来一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