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插曲

  裴令仪轻抿了一口茶，说出了自己来这的目的。
  裴夫人原本正在看着账本，听着裴令仪这一番孩子气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啊你，白青荷那性子你对付不了，便想着来让娘给你当这个恶人？"
  裴令仪是风雅之人，说话做事都张弛有度，可这位白姨娘却是与她相反，市侩圆滑，一心想要个儿子，生不出来便把气撒在了唯一的女儿裴思棠身上。
  裴思棠从小被她教导，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说起来，这件事也怪爹爹。
  从前爹爹还未拜相之时，便已然是皇帝陛下提拔之人，想要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
  一次宴会之上，爹爹被人灌酒，醉的晕晕乎乎的，不知怎的就被人下了毒手。
  他们趁爹爹醉酒，便将他引到一处偏僻之所，安排了那青楼的花魁娘子，想要做一出戏，让他以醉酒之名与那花魁娘子发生关系，这样，爹爹便有了把柄在他们手上。
  邺朝早有律法，官员不可狎妓，若是这等丑事被公布出来，那爹爹这官也算是做到头了。
  爹爹自知被人算计，拼尽全力想要逃出那地方，可酒里被他们下了药，他想逃，可身体乏力，根本无法动弹。
  直到他以为自己无处可逃之时，突然有个身着侍女服饰的女子将爹爹带离了那地方。
  只是，爹爹药性发作，那婢女既然救了他，自然也是心生爱慕，于是，两人便这么成了。
  事后，爹爹给了她许多银票，她照收不误，于是他便以为二人自此以后不会相见。
  后来，他离开那日宴会之后不久，便有个女子找上了门来，自称怀了他的孩子，想要他负责。
  爹爹心软，便抬进府中做了妾，那婢女，自然也就是如今的白姨娘。
  这事，还是母亲告诉她的，她一听了这个故事，便觉着其中破绽百出，这分明就是针对爹爹的一个圈套。
  她虽然不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可若是让她来看，其中疑点颇多。
  第一，白姨娘是如何在宴会之上找到被带入偏僻地方并且下了药的爹爹？说是偶然，可既然地方偏僻，寻常人根本不会过去，除非她是计划的知情者。
  第二，当时生米煮成熟饭之后，白姨娘明明收了爹爹许多银钱，可她当时却什么都不说便离开了，可偏偏在这件事过了十几天后又找上了门来。
  这些破绽很难让裴令仪相信白姨娘是无辜的，况且她被抬为妾室之后，本性便开始暴露，根本不像是普通丫鬟，反而颇有野心，在裴府后院生了不少是非。
  在生下裴思棠之后，她还不死心，想要勾着爹爹，生下庶子。
  她本就是因着那日救了爹爹，又怀了孩子，这才被抬入了府中，可爹爹却也不是傻的，她携子要挟本就惹的爹爹不爽，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得偿所愿？
  从那以后，白姨娘便像是疯魔了般，对裴思棠加以苛责，希望她比其他庶女更加优秀，甚至超过裴令仪。
  可偏偏，她要求裴思棠做到这些，却不允许她有任何倾慕的对象。
  少女心思最是正常，连裴泱泱那个没心眼的都想要替自己搏一个好姻缘，可裴思棠却只能做笼中鸟。
  而这个笼子，就是白姨娘亲自给她编织的。
  几个姨娘之中，她最不喜的就是这位白姨娘，她不仅市侩泼辣，而且从不尊重裴思棠的想法。
  这也导致了裴思棠将所有心思都压在了心底，久而久之，却变了味。
  "娘亲，你就帮我这一次呗，我实在是不想见白姨娘。"
  裴令仪双手扯着裴夫人的袖子，若不是白姨娘也算是她半个长辈，她自然是不会对她客气，可若是传出去，到底不好听，母亲是主母，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随着裴令仪年纪渐渐大了，便很少向她撒娇了，如今女儿都亲自来求她了，她自然不会拂了她的心愿。
  裴夫人伸出手指，点了点裴令仪的鼻尖:"好了，好了，我就替你走这一趟。"
  ……
  梨花院内。
  桂花树下坐了位青裳妇人，她头戴金钗，眉眼慵懒，像是陶醉在了桂香中。
  "青荷妹妹倒是有闲心在这赏花呢？"
  裴夫人走上前，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沉思被打断，白青荷自然是恼怒的，可见来人，她不仅不能发火，反而还要恭恭敬敬的给她行礼:"拜见夫人，不知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梨花院了？"
  裴夫人顺手折了枝桂花，放在鼻尖轻嗅，"嗯，确实不错，可惜还是比不上皎皎院中的。"
  白姨娘见裴夫人如今的姿态，气不打一处来，可她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夫人说的是，我们整个府上，又有哪些能比得上大小姐院中的金贵东西多呢？"
  一说到这个，白姨娘心里便不痛快，裴令仪那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是个女子，偏偏老爷和老太太宠得紧，什么金贵的东西都往她院中送，一个丫头，用那么好的东西做什么？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的？
  "难道夫人今日来就是为了比较我和大小姐院中的桂花的？"
  裴夫人坐在椅子上，虽是温柔脸色，可通身气度却让人不敢轻视:"白青荷，思棠那丫头既然想去君子会，你有什么好拦的？"
  白姨娘望着眼前温柔貌美的女子，手心紧紧攥了起来，这张脸曾经无数次在她午夜梦回之中，可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
  "呵呵……夫人说笑了，思棠是我亲生的，我让她干嘛她就得干嘛，我不让她出去也是为了她好，不知夫人对于我的做法有何见解？"白姨娘轻笑一声，她当赵静姝今日是来干嘛的，原来是来替她宝贝女儿出头的。
  只是可惜了，她既然做了裴思棠的娘，那她们就别想好过。
  见白姨娘一副无赖的样子，裴夫人也笑了，"白青荷，你以为我今日来是和你商量的吗？"
  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扔在了白姨娘的身前，"你自己好好看看吧，若是你还要干预思棠的事情，我不介意将里面的东西给老爷一份。"
  裴夫人语气冷淡，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威慑力。
  白姨娘将信将疑的拆开信封，直到纸上内容跃入眼前，她这才开始慌了起来，"不，不，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封信。"
  眼见裴夫人就要离去，白姨娘大叫出声:"不！你不能将这件事告诉老爷！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白姨娘跪坐在地下，手掌紧握，将那张纸折的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