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贺礼

  寅时三刻，东方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裴府各处已亮起了通明的灯火。
  裴令仪被窗外隐约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时，落絮正轻手轻脚地往鎏金兽首香炉里添安息香。
  见她醒了，落絮连忙上前撩起纱帐:"小姐怎么醒得这样早？今日少爷大婚，您该多睡会儿才是。"
  "我哪里还睡得着。"裴令仪支起身子，望向窗外，院中灯笼高挂，将青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昼，仆役们穿梭其间，手中捧着各色物件。
  远处厨房方向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想必厨娘们早已开始准备今日的宴席。
  落絮取来温水伺候她净面，又捧出一套崭新的藕荷色衣裙:"夫人吩咐了，今日小姐要穿这身。料子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上面的缠枝纹是宫里绣娘的手艺。"
  裴令仪抚过衣裙上精致的纹样，指尖能感受到丝线的细腻起伏。
  "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裴令仪突然问道。
  落絮会意，从雕花立柜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在这儿呢，小姐放心，没人瞧见。"
  裴令仪接过木匣，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精致的匕首，鞘上缠着金丝，镶嵌七颗细小的红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这是她托人从大宁商人手中购得，又请能工巧匠重新装饰过的。
  大宁地处北方，锻造的兵器都带了一丝大邺所没有的冷冽锋利。
  这匕首，是她特意给裴清宴挑的新婚贺礼。
  "哥哥虽说素日里配剑，可我思来想去却却找不出更合适的礼物。"裴令仪将匕首取出，锋刃在烛光下泛着寒芒，"只是不知新嫂嫂会不会怪我这礼物不吉利。"
  落絮抿嘴一笑:"小姐多虑了。江小姐乃将门虎女，恐怕她自己都是极为喜爱的，况且，我瞧着她对您可比对大少爷上心多了。"
  裴令仪昨夜其实并未睡好，此刻眉间还泛着淡淡的憔悴，至于为何没睡好，想起昨日男子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语。
  那般像是诅咒似的话语，在裴令仪看来就如同纸上画出的老虎，对她没有丝毫威胁。
  昨日，男子在她唇上发狠的啃咬了许久未曾连带着她的腰肢都不得不被迫迎合他的姿势。
  昨日沐浴之时，这才发现腰间都青紫了许多。
  若是从前，他又怎么会这般委屈她。
  不过，这些关系本就是时候该了断了，她接近他，本就是为了一己私欲，他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贪恋权势之人。
  对于没有可以利用的人，她会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
  远处忽而传来鼓乐声，叫裴令仪思绪渐渐收回，她将那匕首放在袖中，准备待会见了裴清宴再给他。
  走到窗前，天色渐亮，府中景象越发清晰，回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每个灯笼上都贴着金色的"囍"字；庭院中的花木都系上了红绸，连那株百年老梅也不例外。
  "小姐，该梳妆了。"落絮轻声提醒，"一会儿还要去给少爷送行呢。"
  在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一张螓首蛾眉的美人面，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昨夜辗转难眠，不仅是因为萧衍，更是心中百感交集，一闭眼就是兄长幼时带她放纸鸢的情景，那时父亲尚未拜相，他们住在城南的小院里，日子简单却快活。
  落絮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不一会儿便挽起一个精致的朝云近香髻，上面珠花点缀，又簪一支白玉兰花簪，既端庄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太素净了。"裴令仪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对红珊瑚耳坠，"今日是喜日，该鲜艳些。"
  不多时，落烟从外边走来，手里还端着今日的早膳。
  一盅官燕盏浮着琥珀色的光，是拿血燕与牛乳文火炖了整宿的；旁边荷叶边瓷碟里卧着三枚水晶虾饺，薄皮下透出粉白虾茸间杂的松茸碎。
  裴令仪盛着用湘莲熬的荷叶粥，米粒早已化在碧莹莹的汤里，浮着几星嫩黄莲心。
  另有四个巴掌大的甜白釉碟：一碟糟鹅掌切成蝉翼片，一碟玫瑰露渍的茯苓糕雕成如意纹，一碟蜜饯金桔裹着晶莹糖霜，还有一碟刚揭盖的蟹黄汤包，正冒着蟹油特有的金黄雾气。
  裴令仪吃相极好，每一口都细嚼慢咽，落烟和落絮在旁安静伺候。
  用完了膳，这才准备出门。
  可还未见到裴清宴便被告知他已被裴相拉去了祠堂，裴令仪只能作罢。
  忽而瞥见了一旁枝头上尖叫的雀鸟，那鸟叫得格外刺耳，似是在预示着什么不祥之事。
  裴令仪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黛眉蹙着，一旁的落烟见状，也不免有些忧心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许是今日天气不大好，心里有些闷闷的罢了。"
  这几日天气都没有往日那般大太阳，裴令仪捏了捏眉心，自从嘉武帝将哥哥的婚事提前之后，她这心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今日便是成婚之日，那不安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罢了，我们去看看母亲吧。"
  既然裴清宴如今在祠堂里，估摸着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
  裴令仪不自觉的摸了摸藏于袖中匕首，待哥哥将新娘子接了回来再给他也不迟。
  在去裴母院子的路上，倒是瞧见了裴思棠，今日整个裴府都洋溢着喜悦，连树上都挂满了红绸。
  裴思棠看见裴令仪，心中也是欢喜，只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心中那样的激动。
  "阿姐可是要去夫人屋里。"
  裴思棠今日打扮的也格外喜庆，应该说为了裴清宴的婚事，整个裴府没有一处不是新的，就连雪团都裁了身新衣裳。
  她今日将额前多余的碎发都梳了上去，露出了一张干净白嫩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清爽，倒是不同于往日。
  "是，准备去母亲屋里说会话，棠棠可用了早膳？"
  裴令仪温婉的看着自家妹妹，裴思棠笑着点头:"用了，阿姐，我陪你一起去吧。"裴令仪欣然答应，两人并肩而行。
  一路上，裴思棠倒是比以往开朗了不少:"阿姐，大哥哥今日便要娶妻，阿姐也要成为太子妃了，不知怎的，我心里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裴令仪拉过裴思棠的手，轻轻拍了拍:"傻丫头，哥哥成家是喜事，我成了太子妃也会过得很好，咱们裴府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裴思棠似懂非懂的点头，可眼底却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