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离婚

  “现在钱也拿到了，你们给我滚出林家！”林母恶狠狠地说。
  “你别急，我们自然会走，不过事还没完呢。”
  “三百块钱你都拿了还不满足？”林母瞪大眼睛质问。
  “我女儿都和你儿子摆酒了，不开个证明以后你们家再反悔了怎么办？虽然没有离婚证，但是该有的证明也要有的，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王莲花鄙夷地看着林母。
  就差在脑门上明晃晃地刻了四个字：你个蠢货！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林母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主要是这个年头离婚的人少，谁会想到这个问题？
  林母不觉得自己愚蠢，想明白了后也催促林大队长帮忙开证明。
  一行人到了大队部，在大队长和支书的见证下，双方都在证明上摁了拇指印，一人一份，还留了一份在大队部，这事就算了了。
  “当年你家赵盼娣就穿了一身衣裳到我家，现在家里东西都是我家的，我不许她带走。”林母说。
  “不带就不带，我们还不稀罕呢！”
  王莲花说完，一手牵着一个女儿快速离开。
  一路上，三人走得飞快。
  直到出了宝山大队，到了宝山大队所属的县城，她才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二女儿说：“盼娣，你不会怪妈让你和林松柏离婚吧？”
  这是时隔十四年后，母女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之前在宝山大队，王莲花没问女儿的意见就直接帮她做决定了，现在回想起来，又怕女儿怪自己帮她拿主意。
  但是要让女儿继续留在林家，王莲花是不愿意的。
  再留在那里，女儿最后会没命的。
  和女儿的性命相比，她还是宁愿女儿怪她、恨她。
  赵盼娣看着王莲花，眼神复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怎么会来？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去？是不是想再次把我卖了？”
  “对不起，是妈不好，我来晚了！”
  王莲花知道，女儿这是怪她来晚了，也明白她内心的恐慌。
  毕竟按照她以前的性子，如果不是家里那个老太婆做主让她来带人回去，她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而能让那个老太婆开口带人回去的，除了把人再卖一次不会有别的了。
  “不是，盼娣，妈这次来带你回家不是为了再卖你一次。”王莲花抱着她哭，不停地安慰她，“之前是妈脑子糊涂，任由你奶奶他们作践你们姐妹，现在妈清醒过来了，不想让你们姐妹再受苦。”
  “真的不是为了再卖我一次吗？”
  赵盼娣无动于衷，任由王莲花抱着自己，面无表情地再次问了一遍。
  赵英娣觉得之前她和几个妹妹都很可怜，有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现在看到二姐这样，觉得二姐更加可怜。
  所以对于二姐的反应，她也没办法责怪她，只是开口解释，“妈说的都是真的，奶和大伯他们原先还想把我也卖了的，妈醒悟过来后，就帮我把那门亲事退了，现在我们也和他们分家了，明天我们就能住上新家了。”
  “二姐，我们是真心来接你回家的。”
  见赵盼娣看着她，眼中都是疑惑，她开始介绍自己，“我是英娣，家里的老四，下面还有老五念娣，老六思娣，老七引娣。”
  “念娣、思娣和引娣都在家，爸今天去修我们的新屋子了，咱们明天就能搬进去住，就不用跟老宅的那些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大姐和三妹呢？”赵英娣问，眼里的神色更复杂了。
  她和老三来娣是双胞胎，两人的性子却完全不同。
  她喜静，老三活泼好动。
  当年林家到赵家，奶想让她和老三去见林家人，让林家选的，结果老三找了个借口开溜了，然后她就被林家带走了。
  如果老三当年没有溜走……
  赵盼娣垂下眼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三。
  要说没有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好像老三留在赵家生活也不好过，没看老四也差点被卖了吗？
  那么老三现在也二十岁了，想来已经被卖了吧？
  赵英娣当年年纪小，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经过，更不知道赵盼娣的复杂心思，只是以为她想要知道家里姐妹的情况，也就没有瞒着。
  “大姐早就嫁人了，嫁的是我们公社下面的另一个大队，大姐嫁人后应该过得也不好，这么多年过年过节的也不回来，三姐她……”
  “她怎么样了？也嫁人了吗？”
  “你三姐她，她十八岁那年跑出去，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王莲花语带哽咽地说。
  见王莲花哭得伤心，赵盼娣心里很不是滋味。
  既是为自己，也是为家里的姐姐和妹妹。
  她知道自己该怪眼前这个哭得伤心的女人的，但是这些年的经历下来，她也知道了这年头没有儿子的艰难。
  可是要说原谅她，那她这些年所受的苦又算什么？
  所以她没有安慰王莲花，也没有说什么伤人的话，只是沉默。
  赵英娣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还是安慰她，“妈，只要以后您不犯糊涂，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就是三姐那里，我们总会找得到的。”
  “三姐那么机灵的一个人，她一定会活得很好的。”
  赵盼娣还是没忍住，说：“对啊，老三那人最是机灵，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她一定不会让自己的日子难过的。”
  毕竟当年才六岁，她就知道给人做童养媳日子不好过，想办法避开了吗？
  现在她长大了，只会更聪明。
  过了好一会儿，王莲花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希望能找到吧，说到底，都是我和你们爸做的孽。”
  实际上她心里一点儿希望也没有。
  这茫茫人海，要到哪里找？
  他们连三女儿跟谁跑的都不知道。
  一时间，三人沉默着往上车的地方走。
  “赵盼娣同志？”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她们就遇到了赵盼娣的熟人。
  准确地说，是赵盼娣认识的人。
  “孙知青，你来供销社买东西呀？”赵盼娣说。
  “对，你这是？”
  “这是我妈，这是我四妹，我要回赵家了。”赵盼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