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见故人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忙音，秦禾再拨过去时，只听见冰冷的提示音。
  她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视线模糊撞在桌角，疼得闷哼一声。
  “该死！”
  她摸着墙壁往门口走，却在这时听见敲门声。
  门外站着的是商允南，他手里提着个食盒，看见她踉跄的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冒冒失失的？”
  “沈瞿出事了！”秦禾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彤彤说沈振邦去找他了，还带了支票！”
  商允南的眼神瞬间冷下来，这几天他查看了生死簿，以及秦禾的过往，对这个沈瞿实在关心不起来。
  但见她这么担心，最终叹了口气，将食盒塞给秦禾，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镜：“拿着。”
  镜面冰凉，刻着繁复的幽冥符文。
  “这是窥影镜，”他指尖在镜面上划过，镜中立刻浮现出益州修车行的画面，“集中精神，想你要看的人。”
  秦禾握紧铜镜，脑海里浮现出沈瞿的脸。
  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清晰起来。
  画面里，沈瞿站在修车行油腻的地面上，白色的工服沾满机油。
  他面前站着西装革履的沈振邦，两个保镖像铁塔一样立在两侧。
  “小瞿，”沈振邦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虚伪，“当年是我们对不住你，但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指了指四周的修车工具，“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
  沈瞿抬起头，秦禾这才看清他脸上的泪痕。
  几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下颌线条硬朗，只是眼底的疲惫像化不开的墨。
  “沈先生，”他声音沙哑，“我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沈振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你妹妹慕安要是还活着，现在也快上初中了，这张支票，就当是……”
  “我说了我跟你没关系！”沈瞿突然大吼，一把夺过支票撕得粉碎，“当年你们为了救慕安，算计我去给阿禾体检，逼阿禾捐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碎纸像雪片一样落在地上，沈振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还惦记着那个丫头！要不是她不肯捐，慕安怎么会死？！”
  “是你们害死了慕安！”沈瞿的眼睛红得像血，“也是你们亲手埋葬了我和你们的感情，我和阿禾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也是你们害的，现在你们生不出孩子了又来找我了？”
  “没门！”
  秦禾握着铜镜的手猛地一颤，镜面泛起水波。
  她看见沈振邦抬手想打沈瞿，却被他一把推开。
  沈瞿转身跑进里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把扳手，指着沈振邦：“滚！不然我报警了！”
  沈振邦气得浑身发抖，最终还是在保镖的搀扶下离开了。
  修车行的门“砰”地关上，沈瞿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镜面渐渐模糊，秦禾松开手，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商允南递给她一方手帕，声音低沉：“地府系统显示，沈瞿两年前加入益州通县阴阳司。”
  秦禾接过手帕，却没有擦眼泪，讶然道：“他是阴阳师？”
  商允南点点头。
  秦禾深吸一口气，“我想见他。”
  她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现在就见。”
  商允南蹙了蹙眉，嗓音依旧温和，“你现在是鬼魂，很容易受阳间未断的事情影响自己身上的怨气流动，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只恶鬼。”
  “阳间的事，你不该再插手了。”
  秦禾知道他是关心自己，遂摇了摇头，“我就是应该把阳间的事情都解决了，才能安安心心留在地府做鬼。”
  “大人，我需要去断前尘。”
  商允南眉头一松，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心：“闭眼。”
  秦禾顺从地闭上眼，只感觉一股清凉的鬼气从额头渗入，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光影。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商允南近在咫尺的脸，墨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
  “大人，我的眼睛……”
  “暂时借你三天阴火，”商允南收回手，广袖拂过之处，地上浮现出一道幽冥法阵，“足够你处理完这边的事。”
  法阵发出幽幽蓝光，秦禾跟着商允南走进去，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经站在益州修车行的门口。
  傍晚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沈瞿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纸。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身上没有怨气，快去地府投胎吧。”
  秦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十年前那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男孩，如今穿着沾满机油的工服，连背影都透着疲惫。
  “沈瞿。”她轻轻开口。
  沈瞿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门口的秦禾时，眼睛瞬间睁得滚圆，手里的碎纸散落一地。
  “阿……阿禾姐？”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做梦，“你……你不是……”
  你不是说过再也不理我了吗？
  秦禾走进店里，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她看着他震惊的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眼里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果然是阴阳师啊，一眼就能判断是怨鬼还是往生鬼。”她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不过你还是看错了，我现在是鬼差。”
  沈瞿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差点摔倒。
  他看着秦禾苍白的脸色，还有她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绷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你，你，死了？”
  “沈瞿，”秦禾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了。”
  沈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阿禾姐，对不起……对不起……”
  他哽咽着，“出什么事了？你，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是不是我......”
  “跟你没关系。”秦禾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那是彤彤发来的照片，上面正是警察局贴的尸体认领公告的照片。
  沈瞿看着照片，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手里的碎纸被攥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连为你收尸的人都没有吗？”他喃喃自语，突然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血丝，“是谁害死你的，是不是沈家人蓄意报复？”
  秦禾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放宽心，我只是闯红灯出车祸死的。”
  “院长去世了，我实在找不到朋友，所以要麻烦你去一趟江州市巴南区公安局认领一下尸体，放心，钱的事儿有朋友帮忙。”
  沈瞿看着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福利院的桂花树下，
  她把唯一的半块糖塞给他，说：“小瞿，以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打工养活自己，存钱旅游，看外面的世界。”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却像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阿禾姐，”他突然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地面，“你是我姐，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会为你收尸，让你入土为安。”
  秦禾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对于这么大个人说跪就跪实在恼火，忍不住脱口而出，“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兴这么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