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回信

  云泽阳明白，延长要货周期对批发商来说并不是主要问题。
  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个隐患：“菀菀，你说咱们现在供不应求的局面能维持多久？”
  “最多半年。”云菀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很快就会有模仿者出现，他们不仅会照搬我们的款式，价格可能还会更低。”
  自从梧桐服装厂因查封事件出名后，她就预见到了这一天。
  云泽阳恍然大悟。
  是啊，现在私营经济政策松动，连跟他们合作的批发商都开始蠢蠢欲动。
  虽然短期内难以复制他们的规模，但小作坊的涌现只是时间问题。
  消息一出，批发商们反应各异。
  一半人毫不犹豫的下单续约，他们深知跟着云菀才能吃上肉，另一半则动起了小心思，有人甚至已经偷偷购置缝纫机，准备自立门户。
  毕竟，谁不想当老板呢？
  梧桐服饰的火爆程度超乎想象，俨然成为省城的时尚标杆。
  没有一件梧桐服饰的衣服，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时髦人。
  这样的成功，自然引来了无数眼红的目光。
  当云菀兄妹找到赵建国时，书记热情相迎，却在听到他们要租赁布料厂的请求时面露难色。
  “实不相瞒，布料厂准备复工了。”
  赵建国尴尬的搓着手，“上面看中了你们的发展势头，想让你们成为他们的客户。”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泽阳瞬间泄了气，他们好不容易看中的场地就这么泡汤了。
  云泽阳气得一拳砸在行道树上，粗糙的树皮在他指节上留下几道红痕。
  他猛的想起妹妹还在身后，连忙收回手，转身却见云菀神色如常的站在那里，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场景莫名让云泽阳想起厂子刚开业时的窘迫，想起四处奔波送货的艰辛，想起查封时的惊惶……
  可无论遇到什么困境，菀菀的眼中始终闪烁着沉着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有些惭愧，比起妹妹的从容，自己还是太过浮躁。
  “大哥，你饿了吗？”云菀突然开口，打断了云泽阳的思绪。
  “啊？哦，我们是该吃饭了！”
  云泽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带着妹妹找了家干净的饭馆。
  还没到正午，店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一份凉面，两碗绿豆粥，再来个凉拌三丝和青椒肉丝。”
  云泽阳熟练的点着妹妹爱吃的菜。
  服务员送上茶水时，云菀忽然问道：“老板，省城有没有闲置的学校？”
  老板娘眼睛一亮：“巧了！我家对面就有个技术培训学校，去年停办的，一直空着呢！”
  她热络的凑过来，“那地方可好，离火车站近，派出所就在对面。”
  “你们要做什么生意？需要人手不？”
  云泽阳被老板娘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幸好饭菜及时上桌解了围。
  吃完饭走在烈日下，云泽阳从背包里掏出水壶递给妹妹：“菀菀，喝点水。”
  他想起林清远临行前的叮嘱，不由有些心虚。
  “大哥你自己呢？”云菀接过水壶，发现包里再没有第二个。
  “我没事！”云泽阳抹了把汗，指着校门口的值班室，“那边好像有人，我去问问。”
  云泽阳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细心的让妹妹站在梧桐树的荫凉下。
  “菀菀，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校门口问问。”
  不多时，他满脸喜色的快步走来：“成了！门卫大爷答应带我们进去参观。”
  这所成人技工学校虽然已经停办，但红砖瓦房的建筑依然保存完好。
  宽敞的教室一字排开，对面是整齐的食堂、宿舍和教师办公室。
  门卫大爷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别看是瓦房，用的可都是上好的材料。去年夏天那么大的雨，愣是一处都没漏。”
  “你们瞧瞧，这墙面多平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你们想要租下来可不容易。学校虽然停办了，但手续还没走完，名义上还挂着牌呢。要不我这把老骨头哪来的工资领？”
  云泽阳敏锐的捕捉到关键信息：这里头有什么门道吗？
  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个宽敞的教室正好改造成独立车间，现有的食堂宿舍可以直接利用，办公室稍加改造就能作为行政区域。
  更难得的是校门口的操场两侧，完全可以搭建原料和成品仓库。
  “简直是为我们梧桐服装厂分厂量身定做的！”云菀轻声感叹。
  当天下午，带着精心准备的申请材料，兄妹俩再次来到赵建国办公室。
  听到他们要租用技工学校的想法，赵建国眼前一亮：“我正为这事发愁呢！除了布料厂，其他闲置厂房都不太合适。”
  他仔细翻阅着申请材料，吩咐秘书调取学校档案：“这事需要走程序，你们先回去等消息。不过……”
  看着云泽阳急切的神情，赵建国笑着补充：“省里已经收到学校停办的报告，我会尽力帮你们争取。”
  从省城回来的云菀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
  拆开精致的包装盒，一枚温润如玉的平安扣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
  她轻轻拿起玉佩，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展开随信，梁雪雁飞扬的字迹跃然纸上，字里行间洋溢着远赴法国的喜悦。
  “这丫头……”云菀莞尔一笑，眼前仿佛浮现出梁雪雁明媚的笑颜。
  梁雪雁的信中字字真挚：
  “菀菀姐，平安扣本是一对，我拆了一只送你，既作纪念，也盼你能原谅上次在京时招待不周。至于我家人的态度，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想交的朋友是你，与他们无关。”
  远在异国的梁雪雁，起初心中忐忑，却在穿上云菀亲手缝制的衣裳后，渐渐找到了勇气。
  “梁，你这身衣服真美！是哪个品牌的设计？”法国同学惊叹。
  “是我姐姐亲手做的。”梁雪雁骄傲的回答。
  “天哪！这比巴黎时装店的款式还要精致！”
  就这样，一套衣裳成了她在异国社交的第一把钥匙。
  安顿下来后，她第一时间提笔给云菀写信，将法国的见闻、学业的烦恼、生活的点滴，悉数倾注在信纸上。
  她在法国迈出的第一步，是云菀给的底气。
  三天后的傍晚，宋鹏程风尘仆仆的带着两户退伍军人家庭赶回。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难以相信这些曾在部队叱咤风云的尖兵，退伍后竟只能在家乡扛锄头种地。
  晚饭后，云菀和宋鹏程领着他们前往住处。
  早在宋鹏程出发前，云菀就在服装厂附近租好了房子。
  若不是厂里宿舍紧张，本可以安排得更近些。
  “到了，就是这儿，离厂子步行不到五分钟。”
  饭前的寒暄中，云菀认识了张康健和王国涛两位退伍军人，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也一同前来，一行共七人。
  张康健有个女儿，王国涛则带着一儿一女，年纪与林慕晚、林慕云相仿。
  两人虽有些拘谨，但眼神坚毅，腰背笔直，军人的气质犹在。
  “这房子租金不便宜吧？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年长些的王国涛开口，目光却只敢看向宋鹏程。
  眼前的院子宽敞整洁，正房、厢房加起来共六间卧室，还带饭厅、厨房、天井和独立厕所，显然价格不菲。
  “就这儿了，安心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