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进货

  三个月前，宋鹏程毅然转让了经营多年的猪肉摊，只身前往上海闯荡。
  谁曾想刚站稳脚跟，就听闻姐姐家中遭逢变故。
  他二话不说收拾行囊，日夜兼程往回赶。
  风尘仆仆的他刚走到镇口，就撞见了云菀遇险的一幕。
  云菀默默记下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字。
  虽然宋鹏程满脸络腮胡、身形魁梧，看着有些骇人，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善意却让人心安。
  “钟大叔，刚才怎么回事？”云菀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看向惊魂未定的送煤人。
  “我、我也不知道啊！”钟大叔抹着额头的冷汗，“我好好的走着，不知怎的就突然窜出条大黄狗，我这一躲，就把车给碰滑了……”
  他蹲下身，颤抖的手拨弄着碎成渣的蜂窝煤，声音哽咽：“这些东西可值四十五块钱啊……”
  云菀眉头微蹙。
  镇上散养的狗向来温顺，这般疯咬实属反常。
  看着钟大叔佝偻的背影，她没再多问，只是暗自将疑虑压在心底。
  到了服装厂，云菀立刻投入工作。
  她手把手教母亲更高效的缝纫技巧，又叮嘱宋雪严把质量关：“残次品宁可报废，也绝不能流出厂外。”
  如今厂里运转井然有序，新招的工人也逐渐上手，这让云菀能专心于设计打版。
  而此时，宋鹏程正站在姐姐家斑驳的木门前。
  他用力拍打门板，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响。
  三个月前离家时，这间屋子还飘着饭香，如今却寂静得令人心慌。
  “姐！”他又喊了一声，指节在门板上叩出沉闷的声响。
  无人应答。
  他转身跨上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杠，直奔姐姐曾经工作的造纸厂。
  汗水顺着他的络腮胡滴落，在土路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你找宋雪？她早不在这儿干了。”门卫叼着烟，斜眼打量这个满身尘土的大汉。
  宋鹏程攥紧车把，指节发白。
  他想起离家前那个赌鬼姐夫的保证，现在想来全是谎话。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拦着姐姐嫁给他。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的投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没办法，宋鹏程只能再次回到姐姐的家门口。
  宋鹏程蹲坐在斑驳的木门前，指间夹着的烟头明明灭灭。
  方才几个邻居闪烁的眼神让他胸口发闷。
  这世道，女人活得真难，尤其还是像姐姐这样的寡妇。
  夕阳西斜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鹏程？”宋雪小跑着过来，怀里紧紧搂着个布包，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姐！”宋鹏程腾的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姐姐。
  她瘦了，可眼里有光，这让他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造纸厂的人说你已经不在那儿上班了……”
  “进屋说。”宋雪利落的开锁，屋里飘来淡淡的皂角香。
  她给弟弟沏了碗糖水，白糖在热水里打着旋儿。
  “姐，这东西贵着呢，还是留着你自己喝吧……”宋鹏程话没说完，甜味已在舌尖化开。
  记忆突然闪回二十年前，十岁的姐姐把最后半块糖糕塞进他手里的场景。
  “放心喝。”宋雪从布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我现在在梧桐服装厂上班，厂长云菀待我可好了，一个月能给我六十五呢！”
  她眉飞色舞的讲起云菀如何帮她还债，厂里如何待她如家人。
  “云菀？”宋鹏程心头一动。
  这不就是上午那个险些被煤车撞到的姑娘？
  他从内兜掏出厚厚一沓钱：“姐，这些钱是我这次出门挣的。咱们……把这房子卖了吧？”
  见姐姐瞪圆眼睛，他急忙解释：“我是担心姐夫家的那些吸血鬼，他们要是听说我们有了钱，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姐听你的，咱卖！”宋雪略微思索有，斩钉截铁的开口，这倒让弟弟愣住了。
  她抚摸着掉漆的桌角，轻声道：“这些年我一直守着这破屋子，等的就是个能带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姐弟俩坐在一起，又开始说起了各自的近况。
  许久不见，宋雪说的最多的还是厂里的新鲜事。
  “姐，明天上班能带我去见见你们老板吗？”
  “我想当面谢谢她。顺便也想咨询一下从服装厂进货的事。”
  宋鹏程原本计划安顿好姐姐后就去上海继续做小家电和百货生意，但听了姐姐对服装厂的介绍后，他对服装生意产生了兴趣。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去了上海，姐姐在这里遇到困难就没人照应了。
  “行啊，明天早上七点来家里接我。”
  “你回去记得收拾收拾自己，看你那一脸胡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三十好几了！”宋雪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明明才二十三岁的小伙子，偏要把自己打扮得这么老气。
  宋鹏程无所谓的摸了摸下巴，明白姐姐这是在暗示他的终身大事。
  说实话，他现在根本没心思考虑娶媳妇的事，先把温饱问题解决了再说。
  不过要说择偶标准，昨天在坡道上救的那个姑娘倒是挺符合他的审美。
  第二天清晨，宋鹏程刮干净了胡子，还特意请房东大叔给自己理了个发。
  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脚上蹬了双解放牌黄胶鞋。
  “鹏程，这是要去相亲啊？”
  房东大叔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小伙子，不由得点头称赞，“这么一收拾，还真是个精神小伙！”
  “叔您别开玩笑了。就我这条件，哪家姑娘能看上？”
  “哎，话不能这么说。鹏程啊，你是个实诚孩子，谁嫁给你那是她的福气。”
  宋鹏程笑了笑，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接上姐姐后，两人骑车来到梧桐服装厂门口。
  “菀菀，你今天来得真早！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宋鹏程。”
  “鹏程，这位就是我们厂长云菀。”
  宋雪跳下自行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厂门口的云菀。
  “云厂长，您好！感谢您这些天对我姐姐的照顾。”
  听到这粗犷的声音，云菀脱口而出：“你就是昨天的那位大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