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当一周目的陆哥来到二周目2

  陆明辉总觉得向卓阳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在他钓鱼一无所获，被向卓阳狠狠嘲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
  在他被向卓阳拉去购物，随随便便被对方打发去买水果，而没来得及阻止对方伸向冰淇淋的魔爪时。
  在向卓阳突发奇想要吃他做的酸菜鱼，并自告奋勇地要给他打下手的时候——
  陆明辉眼前一黑。
  穿越以来的最大危机竟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
  他还不会做饭。
  但向卓阳还在孜孜不倦地赞扬着这个世界陆明辉的厨艺。
  “……阿辉做的酸菜鱼真的很好吃，我每次都能多吃半碗饭，现在天气那么热，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你刚刚不还在控诉我吃得少吗？”
  “不如今天亲自上阵，给我做份酸菜鱼怎么样？我允许你少放辣椒。”
  “阿辉，”向卓阳拖长了尾音，双手十合上下摆动，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期待，“拜托拜托，我真的很想吃。”
  陆明辉、陆明辉难道还能拒绝吗？
  看到陆明辉点头以后，向卓阳笑得满足，第一时间要进厨房整理配菜。
  然后被陆明辉毫不犹豫地赶出去了。
  向卓阳不在的话，他还能查个教程，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下；向卓阳在的话，不就把他笨手笨脚的愚蠢操作全都看进眼里了？他连个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有了教程，也很可能没有狡辩的机会。
  案板上的鱼尾有力摆动，溅了陆明辉一脸的水，陆明辉手起刀落，只听“砰”的一声，鱼头飞起，撞上了墙壁，然后被反弹到地上。
  ……怎么莫名有一种凶案现场的感觉？
  默默拿了纸擦拭瓷砖上的血渍，陆明辉捡起鱼头扔进水池，然后对着教程发呆。
  ……整鱼去骨，怎么去？
  几个小时后，在向卓阳的催促下，陆明辉视死如归地打开厨房大门，硬着头皮端出来一盘炖的软烂脱骨的……不知名生物。
  向卓阳对此毫不意外，跃跃试试地想要尝一尝，却被陆明辉拦下。
  “你其实，”陆明辉语气艰涩，“早就发现我——别往嘴里送！”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向卓阳的汤匙，陆明辉眼看向卓阳把那勺颜色诡异的鱼汤送进嘴里，一时间头皮发麻，也顾不上旁的什么了，只伸手钳住向卓阳的下巴阻止他下咽。
  向卓阳用力拍在他的手上，陆明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开向卓阳，结果他这边刚放手，那边向卓阳就把那口鱼汤咽下去了。
  陆明辉心尖一颤，张口就叫医生，仿佛向卓阳喝的不是什么鱼汤，而是毒药。
  “放心，我可没有什么折磨自己味觉的嗜好，”向卓阳有些好笑道，“陆明辉，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人生来就会做饭的。”
  “所以，类似的酸菜鱼，我吃过不少。”
  “看起来是有些古怪，但味道没有那么差。”
  “不信你试试。”
  陆明辉将信将疑地夹了块鱼肉，味道……味道好像确实没有那么奇怪？
  把陆明辉的表情变化收归眼底，向卓阳笑弯了眼睛，“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嗯，”陆明辉应了一声，“你从来不骗我。”
  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陆明辉向来相信向卓阳每一句脱口而出的话。
  “不好意思，”向卓阳耸了耸肩，故作无奈，“好像要对不起你这份信任了。”
  “骗你的次数太多，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向卓阳说得太过坦荡，一时间陆明辉都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但向卓阳并没有把这当成什么严肃的话题，只笑笑道：“你也一样，陆明辉。”
  “你满嘴谎话，我可都给你记着呢。”
  陆明辉不服，他什么时候在向卓阳面前说谎了？张口欲辩，却被向卓阳轻描淡写一句话打发了。
  “你那时候还说我只是你的一条金丝雀，永远别想飞出你的手掌心。”
  向卓阳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明辉，问：“这也是真心话？”
  “当然不是！”陆明辉急切地想要解释，“我只是——”
  我只是被嫉妒刺昏了头，我只是怕你被陆墨为利用，我只是——只是什么呢？再怎么找理由找借口，也不能否认那些伤人的话就是从他嘴里蹿出去的啊。
  大脑好像变成了什么放映机，开始回放他和向卓阳的过去，他看到向卓阳那张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怨毒可怖的言语四面八方而来，无论他怎么躲都躲不开。
  他看到向卓阳厌烦排斥的目光，看到在他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就闭起来的桃花眼，看到因为他凑近而剧烈呕吐的向卓阳，向卓阳为了躲避他甚至愿意一头撞墙——
  他的喜欢是那么拿不出手的东西，不——不对——他根本就不配对向卓阳说喜欢，哪有人的喜欢会让被喜欢的那一个如此痛苦？说出喜欢根本就是对向卓阳的亵渎，他不配，他根本不配。
  周遭的氧气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掠夺，陆明辉如坠深渊，但有人用温柔织网，笼住他下坠的身躯。
  “只是因为那段时间我说了太多伤人的话，让你误以为你不配对我说喜欢，所以要将我和你的关系定义为另一种扭曲的关系。”
  “你说我是金丝雀，但真正的笼中雀到底是谁，你我都心知肚明。”
  陆明辉一生都困在名为向卓阳的笼子里。
  但是他甘之如饴。
  向卓阳起身，绕到陆明辉的背后，给了他一个简短的拥抱。
  “忘了说，”向卓阳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我亲爱的阿辉，欢迎来到未来。”
  陆明辉缓缓转身去看向卓阳，动作僵硬地像是生了锈的老式机械，眼底更是茫然与不可思议，他重复道：“未来？”
  那声音极小，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在陆明辉的设想中，最好的情况也是一个平行时空，没有经历毕业晚会那场阴谋的向卓阳和陆明辉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但现在向卓阳告诉他，这是……未来？
  经历了毕业晚会的阴谋，被向卓阳仇视痛恨那么多年以后，向卓阳放下了过往的心结与噩梦，最终和他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呢？……童话故事都不敢这么写！
  看出陆明辉的不信任，向卓阳并没有试图去解释什么，只是对他伸出手，笑道：“我是三十二岁的向卓阳，很高兴见到你，陆明辉。”
  陆明辉迟迟没有握上向卓阳的手，他看着向卓阳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外星来客。
  哪怕在那些让他不愿意清醒的美梦中，他都没有奢望过向卓阳愿意和他在一起，甚至，结婚。
  向卓阳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只故作苦恼道：“握个手都不可以吗？一直举着有点累哎——”
  陆明辉下意识地伸手，却又在握上向卓阳的前一刻往后退，向卓阳却不允许，上前两步，直接握住了陆明辉的手。
  “现在有一点真实感了吗，”向卓阳偏头，“陆明辉？”
  没有，陆明辉想，一点都没有。
  向卓阳怎么可能会和他在一起呢？向卓阳明明那么讨厌他——所以是未来的他威胁了向卓阳吗？留在向卓阳身边的赵特助实则是他的眼线？
  看陆明辉骤然沉下来的表情，也知道他绝对没有在想什么好东西，向卓阳懒得猜，直接问道：“你在想什么？”
  陆明辉条件反射地回答：“赵特助是我送过去监视你的吗？”
  “真不好意思，”向卓阳大笑出声，“虽然你总是找赵特助打听我的消息，但赵特助其实是我从你手里挖过来的墙角，相信我，他更愿意替我监视你。”
  陆明辉微微蹙眉。
  向卓阳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赵特助和刘医生已经同居了，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还能喝个喜酒。”
  陆明辉轻咳一声，有些别扭地应了一声“哦”。
  或许是因为赵特助的事情打岔，陆明辉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别扭，见状向卓阳又多说了两句赵特助和刘医生，陆明辉的别扭劲又被勾起来了。
  ……就这么喜欢聊别人？
  几乎是在陆明辉脑海中蹦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向卓阳就调转了话题。
  他问：“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当然！
  陆明辉心脏剧烈跳动，他试图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一些，向卓阳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向卓阳眼底狡黠，“就不告诉你。”
  陆明辉：“……”
  呼吸一窒，但是看着向卓阳笑眯眯的模样，陆明辉又没办法真的生气。
  他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向卓阳的笑容，也没有和向卓阳进行这么轻松的话题了。
  好一会儿，陆明辉说：“……你是因为什么，和陆明辉在一起的？”
  陆明辉原本想问是不是未来的自己威胁他的，但又不想问得这么直白，结果话一出口就成了这么四不像的样子，仿佛在暗示向卓阳是因为什么利益才和他在一起的。
  陆明辉张口想要道歉，向卓阳却毫不在意，只笑道：“当然是因为喜欢咯。”
  “我对我的阿辉，”向卓阳似乎是想起什么旧事，语气中都带着一股子怀念的味道，“可是一见钟情。”
  “怎么可能？！”陆明辉失控起身，“你怎么可能对我——对陆明辉一见钟情？！”
  向卓阳并没有回答陆明辉的问题，转而问道：“你喜欢向卓阳很久了吧？”
  陆明辉没说话。
  向卓阳又问：“向卓阳知道吗？”
  陆明辉目光沉沉。
  “他或许知道，但并不自信，”向卓阳慢条斯理道，“因为你从未和他说过喜欢。”
  “既然你可以隐瞒你的喜欢，向卓阳为什么不可以隐藏他的喜欢呢？”
  “人活在世，谁还没有个秘密了？”
  很有道理。
  陆明辉几乎要被向卓阳说服了。
  虽然他还是觉得不可信，但——
  “出去吃个饭吗？”向卓阳转移话题十分自然，“虽然鱼汤味道不错，但我相信，吃不饱的。”
  “你也不想我半夜三更饿的受不了再让你起来给我做饭吧？”
  “我的阿辉，”向卓阳笑笑，“可不会让我饿肚子。”
  虽然知道自己并不是向卓阳嘴里的“阿辉”，但陆明辉心底还是生出些许不服，他也不会让他的阳阳饿肚子好不好！
  但想到他的阳阳因为闹绝食而急性肠胃炎被送进医院，陆明辉反驳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只沉默地跟着向卓阳出了门。
  一顿饭下来，陆明辉更沉默了，时时出神，向卓阳倒是自然，对陆明辉的口味如数家珍，只偶尔会跳出一句“这是我这几年第一次吃带壳的虾”。
  陆明辉愣了一下，还没搞清楚向卓阳的意思，就看见向卓阳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轻快：“我的阿辉会给我剥虾。”
  “他知道我不喜欢弄脏手，黏腻腻的很烦。”
  ……这是在暗示他剥虾吗？
  陆明辉迟疑地伸出手，将剥好的虾放在没人用过的小碗里，然后推给向卓阳。
  向卓阳却没有动，只遗憾摇头，道：“剥得倒是完整，但很可惜，我答应过陆明辉，只能吃他一个人剥得虾。”
  ……秀恩爱秀到他头上了？
  陆明辉抿唇，沉沉道：“我也是陆明辉。”
  向卓阳笑出了声，“怎么，终于愿意相信这是未来了？”
  陆明辉一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明辉，”向卓阳用公筷将那个碗里的虾肉一只一只地夹进陆明辉的盘子里，“你还是怀疑我说过的话，但是没关系，二十多岁的你，没少怀疑我。”
  “我不会为你解惑，也不会向你自证，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向卓阳和陆明辉，就是会在一起。”
  “我站在未来。”
  “你即将踏上的旅程，是我的来时路。”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则代表结果。”
  “所以我可以自信地告诉你，哦不对，应该称之为告知——”
  陆明辉怔怔地看着向卓阳。
  向卓阳正对着他笑，眼底坚定又平静，如星河璀璨且夺目。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依赖他、信任他，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陆明辉听到向卓阳庄严宣告：“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向卓阳和陆明辉，都会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