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if线挚友14：你在梦里怎么什么都没学？

  那一天晚上，陆明辉对向卓阳说了许多许多。
  说他的父亲母亲，说他的外公外婆，说那些弥漫着药香的夜晚，父亲母亲陪在他身边，与他一起搭建童话故事中的小屋。
  原来，向卓阳想，他的阿辉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怪不得陆明辉身上偶尔会出现一种割裂感，向卓阳愿意称之为被人为规训的理智和野蛮生长的欲望之间的冲突。
  不过这种冲突往往只会体现在向卓阳身上。
  陆明辉对其他人可没什么耐性，更不可能与他们感同身受。
  “……原本，我也是我父亲复仇计划中的一环，”陆明辉把向卓阳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向卓阳的肩膀处，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开口，“但是那一天，他找到我，告诉我，他梦到了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很爱我，所以在生与死的抉择前，她选择用命换下我的命。”
  “我相信陆锦晟是恨我的，但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也恨我的母亲——他恨她留下了他。”
  “但同样的，他也恨他自己。”
  陆明辉还记得那一天，他被允许踏入他年幼时的家，家里所有的一切还保留着旧日的影子，他的父亲抱着和母亲的婚纱照，嘴角有血，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要死去。
  陆明辉慌乱地想要叫救护车，却被陆锦晟阻止。
  “陆明辉，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生身父亲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么毫不留情，陆明辉却并不觉得难堪或者痛苦，他习以为常道：“那我走？”
  陆锦晟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自顾自道：“看到你，我就很难不恨你。”
  刚刚那句话没让陆明辉破防，这句话反而让陆明辉心里警铃大作，或许冥冥之中，他已经嗅到了诀别的味道。
  “连几个成年人都没发现潜藏的危险，却怪一个八岁小孩不够警惕，也着实可笑了点。”
  “你是没有错，有错的是我，但我不想改。”
  陆锦晟翻出一个文件袋，扔给陆明辉，他说：“替你母亲报仇，剩下的一切是给你的报酬。”
  “今生我们父子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了。”
  那一刻，陆明辉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石像，他几次张嘴想要劝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陆锦晟活得有多么痛苦，他看得见陆锦晟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层一层地叠着伤。
  劝陆锦晟活下来太自私了，可让陆明辉眼睁睁地看着生身父亲去死却不能有任何阻拦的动作，对他也未尝不是一种酷刑。
  最后反而是陆锦晟笑出了声。
  他说：“都说你像我，其实并不。”
  他是被陆家浇灌出来的毒物，再怎么套上温和有礼的假面，骨子里还是唯我独尊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惹他不高兴，否则管你谁是谁，他陆锦晟就是敢引爆手榴弹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什么情绪稳定什么优雅从容，那特么全是装的，孔雀求偶的时候还知道开个屏呢，男人追老婆还能不知道表现的好一点？
  只要他老婆在，他愿意装，装一辈子都无所谓，只要能得到老婆的喜欢，有什么不能做的？
  但如果他老婆不在了——儿子？哈！他连亲爹都不要了，还在乎什么儿子不儿子的？
  若他是陆明辉，早就美滋滋地拿着文件袋跑路了，什么亲爹不亲爹的，一年到头能见上一次吗？管他去不去死！
  死了更好，死了一切尘埃落定，他都不用担心那个没什么感情的爹再把这一切抢回去。
  但陆明辉不是他，陆明辉的体内流淌着他妻子的血，也继承了他妻子的温柔与理性。
  只可惜后来被他移植到陆家这片毒壤里，那些温柔与理性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陆锦晟有些可惜，他说：“如果你母亲还在，我一定很爱你。”
  这个孩子继承了他的外表，他妻子的内在，是他和他妻子相亲相爱的证据，更是他们血脉的延续。
  “可惜，”陆锦晟摇了摇头，“没有如果。”
  一句“没有如果”，彻底结束了这场父子对话，这是继陆明辉母亲去世之后，陆明辉和陆锦晟最平和的一次见面。
  甚至陆明辉踏出房门的时候，恍惚间还听到了一句“对不起”。
  陆明辉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也不愿再想，他的父亲没两天就离世了，但陆锦晟的复仇计划才刚刚开始。
  那段时候陆明辉很忙，忙着在风雨飘摇的陆氏掌权，忙着暗地里算计陆老爷子等人，帮助他们走上自掘坟墓的道路，却没想到陆言川狗急跳墙，竟然要绑架向卓阳来威胁他！
  若不是向卓阳机警，提前发现异常，仗着熟悉地形拖了足够久的时间；
  若不是那天陆明辉和向卓阳约好了去吃某家川菜馆，因为微辣和中辣的问题一直在通话中拉扯，所以能第一时间赶来支援，保不准向卓阳还真被陆言川抓走了。
  以陆言川那阴狠的性格，又隐约猜到向卓阳对陆明辉的重要程度，若向卓阳真的落在他手里，少不得要吃苦头，掉层皮都是轻的！
  那段时间，陆明辉梦里都是向卓阳被陆言川折磨的场景，他每每在向卓阳的眼泪与鲜血中惊醒，醒来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想把陆言川一刀一刀活剐了。
  现在陆明辉还要隔三差五去里面探望探望陆言川，只要看到陆言川身上有一块好皮，他就食不下咽。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目前还没有让他食不下咽的情况发生。
  所以，陆明辉想要把向卓阳关起来，还真不仅是因为床上那些隐秘的幻想。
  他真的怕向卓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苦，受了伤，遭了罪，甚至于……早早地丢了命。
  就像他的外婆，那么爽朗而坚强的老太太，明明前不久还在葬礼上抱着他安慰他，信誓旦旦告诉他外婆永远不会离开他，怎么会在几天之后，也住进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了呢？
  似乎总是这样。
  他所在乎的人、亲近的人，怎么也改变不了早逝的命运，总是会在他不注意的那一瞬间，悄无声息地离开他。
  现在他在乎的人只剩下向卓阳。
  陆明辉不能接受向卓阳有一丝一毫出现意外的可能。
  所以他要将人捆在身边，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接触，任何人都不能越过他去伤害他的阳阳。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但陆明辉又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的阳阳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不能因为他一己私欲而被他困在笼子里。
  所以要克制，要忍耐，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阳阳和他只是好朋友，好兄弟，他不能做的太过分，占有欲太强会被阳阳发现的，阳阳要是发现他的感情一定会离开他。
  “……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你非要逼我表白，是你答应了和我在一起，是你给了我可以表达占有欲的权利，是你默认我可以插手你所有的事情，是你非要听我说这些。”
  陆明辉贴着向卓阳的脸，神情疯狂而迷乱。
  “是你说你喜欢我，是你答应不离开我，你就是现在后悔也晚了，阳阳，你要对我负责。”
  向卓阳懂了，说白了不就是PTSD吗？他有办法。
  于是他问：“你想要我怎么对你负责？”
  陆明辉身体一僵，更用力地抱紧向卓阳，他后面那些话多多少少也带了些示弱以获得向卓阳怜惜的意思，在这方面，他还是很像陆锦晟的，只要能得到老婆的注意力，只要能让老婆多喜欢一点，脸面算什么？他什么都豁得出去。
  只是……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难道是阳阳不心疼他？不不不——不可能，阳阳喜欢他，喜欢一个人当然会心疼一个人，阳阳当然会心疼他。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阳阳看透了他。
  这也正常，他和阳阳太熟悉彼此了，他那些小心思，当然瞒不过阳阳。
  也可能是招数太落后了。
  毕竟是从陆锦晟身上学的，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已经过时了。
  在陆明辉思考怎么推陈出新的时候，他听到向卓阳问：“被你关在家里怎么样？”
  陆明辉：“！”
  好一会儿，陆明辉犹犹豫豫地问：“阳阳，你刚刚，说话了吗？”
  “我好像幻听了。”
  “你没有幻听，”向卓阳耐心重复，“你不是想关我吗？那就关咯，从此我眼里只能看到你，只能和你一个人说话，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全都由你亲手负责，任谁都不可能越过你来伤害我，怎么样？”
  陆明辉额角青筋直跳，他直勾勾地看着向卓阳，仿佛要看清楚向卓阳是不是真心实意的，他打定主意如果向卓阳有一丝不愿他绝不会这么做，但——
  但向卓阳眼里只有笑意和跃跃试试！
  “你别以为我会拒绝你，”陆明辉语气阴沉，“你自己撞进我手里，我才不会把你往外推，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算了，我可以给你五秒钟的机会反悔——五、四、三、二——”
  眼瞅着倒计时都要结束了，向卓阳还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让陆明辉又是无力又是亢奋，亢奋自然是因为得偿所愿，但偏偏又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提醒他，这样是不对的。
  原来和喜欢的人谈恋爱是这样的感觉吗？既想要把人一口吞了，又舍不得，是真舍不得。
  陆明辉长长叹息，弯下腰来贴上向卓阳的脸，闷闷道：“其实你也不用为我牺牲那么多，我……”
  话音未落，就被向卓阳打断：“牺牲什么了？长期饭票自己送上门还是我牺牲？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好吗？你觉得不好不要紧，反正我喜欢。”
  陆明辉张口结舌，竟然不知道要回什么，好一会儿才道：“那你工作怎么办？”
  “辞了啊，”向卓阳说得理所当然，“前几天就辞了，我没和你说？”
  陆明辉眉心一皱，挤出一个阴沉沉的笑，“你、说、呢？”
  这么大的事向卓阳都没和他说！向卓阳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男朋友！
  “那应该是忘了，”向卓阳浑然没有愧疚的意思，“最近的心思全都在怎么撬开你这张嘴上面了，不是想着怎么让你和我告白就是想着怎么让你和他坦诚相待，实在没空想别的。”
  “偶尔有点碎片化的时间，还要想想怎么和你谈恋爱。”
  向卓阳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没办法，满脑子都是你，别的小事都记不住了。”
  陆明辉被哄得心花怒放，一时间竟忘了问向卓阳为什么辞职，一连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才装模作样挤出一句：“……这还是小事？”
  “好吧，是我不对，”向卓阳对陆明辉伸出手，“手机给我，给你一个罚我的机会。”
  陆明辉：“你要我的手机还是我罚你？”
  话是这么说，陆明辉把手机交给向卓阳的动作却非常迅速，向卓阳抓住陆明辉的手指用指纹解了锁，目标明确地打开了购物软件。
  “喜欢红绳是吧？黑绳也来两根，万一这个更好看呢。”
  “绳子的材质也有讲究，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怎么不说话？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那就都试试。”
  “这还有镣铐呢，你不是想把我关起来吗？用这个是不是更有感觉？”
  “问问店家能不能加点绒。”
  向卓阳往购物车里加了一堆在陆明辉梦里出现过的东西，陆明辉人都傻了，不是，等等，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老婆对这些玩意比他还热情是怎么回事？
  是为了让他安心吗？……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把老婆关在家里，和他一起行动完全没办法，既然老婆也辞职了，不如去陆氏？
  每天黏在一起，夫妻双双把家还什么的，不比把老婆留在冰冷冷的小屋子里强？
  也幸好向卓阳专心买买买，听不到陆明辉的心声，否则一定会怜悯地拍拍陆明辉的脑袋——这傻孩子，还真以为他会让他关一辈子？
  不过是给他点甜头尝尝。
  不出半年，他绝对能让陆明辉哭着喊着求他出去走走，什么PTSD啊，向卓阳保证让陆明辉把那些不该记得的东西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心满意足地让陆明辉付款，向卓阳顺口问道：“你应该会绑吧？”
  陆明辉手上的动作一顿。
  从他的举动中悟出了真相，向卓阳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他徐徐叹气：“合着你梦里玩得天花乱坠，实际上你什么东西都没学到啊？”
  陆明辉恶狠狠地付了款，抬头，对向卓阳微笑。
  “你放心，”他声音虽轻，却格外狠，“我一定把你绑得结结实实，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