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喜提战利品

  余子琰本以为自己情真意切的一番话，会换来陆明辉的懊悔，进而让陆明辉意识到他余子琰是他们少有的、共同的、希望他们恩爱幸福的朋友，是做说客的最佳人选。
  然而事情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在他语重心长地说完那句“向卓阳真的喜欢你”之后，陆明辉脸色瞬间就变了，当然，不是往余子琰希望的方向转变，而是——
  更冷酷、更危险、更阴郁。
  就像凶残的野兽终于破坏了笼门的巨锁，大摇大摆地闯入猎人的巢穴，尖锐的獠牙就此吹响复仇的号角，余子琰甚至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他咬断脖子的错觉。
  停车！停车！让我跳车！我要跳车！
  余子琰在心底尖叫不断，他大气都不敢出，陆明辉每一个微小的反应都是对他精神上的重击，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明辉是这种反应！
  不应该啊——为什么陆明辉不痛苦？不内疚？不后悔？
  他可是误会了向卓阳——甚至因此伤害了向卓阳啊——
  然后余子琰就听到了陆明辉阴沉的声音：“你还挺了解他的。”
  ……啊？
  余子琰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不懂陆明辉为什么在这时候蹦出这么一句话，但求生欲让他保持缄默，不做一点反应。
  紧接着他就听到陆明辉冷笑一声，道：“什么时候，他喜不喜欢我，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了？”
  语气中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了，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更是阴沉的吓人，余子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爱情调解员”还没做成，就被当事人反捅一刀，一时间惊愣当场，连车子什么时候停了他都不知道。
  车子里的温度持续走低，连空调的暖风都竞争不过陆明辉身边的低气压，余子琰悄悄把手缩回袖子了，只觉得这样下去他就要从装病变成真病了。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应对现在这场面？
  应对个屁啊！他都不知道陆明辉突然应激些什么！！
  余子琰的内心是崩溃的。
  在他都开始考虑装晕躲一躲的时候，他听到陆明辉沉沉道：“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
  他和向卓阳单独见面的时候，往往都是陆明辉把人惹毛了以后，那时候向卓阳哪有心情和他说话？他多说几个字向卓阳都嫌烦呢。
  但不管他怎么说，陆明辉就是不信啊！
  这神经病就像认准了是他私底下给向卓阳进谗言、才搞得他们夫夫感情不和一样，逼着他将向卓阳说给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余子琰心想自己这是大脑不是电脑，真的没有录像回放功能。
  但不管余子琰心里多么崩溃，有些话，他终究是不敢说的。
  于是他吞吞吐吐道：“……真没说什么，向卓阳本也不是个健谈的性子。”
  “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了。”
  余子琰本以为自己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答案，谁知道——
  陆明辉冷笑一声，语气更为暴戾：“他说、我、什、么？”
  靠。
  余子琰整个人都麻了，陆明辉到底是什么敏感肌雷区化身啊？怎么遍地都是雷？
  “真没说什么，”余子琰硬着头皮道，“就是偶尔，你们会有一点小矛盾，我……”
  话音未落，陆明辉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余子琰被吓得一个激灵，就听陆明辉一字一顿道：“我和他的事，他说给你了？”
  余子琰……余子琰哪里敢点这个头？
  “说话，”陆明辉不耐烦地开口，问得非常仔细，“他是不是，把我和他的事，说给你这么一个外人听了？”
  余子琰想死。
  真的。
  “哈，”陆明辉的笑声都是扭曲的，“真有意思。”
  “他对我有意见，不对我这个枕边人说，反而——”
  陆明辉的视线落到余子琰身上，就如同手术刀，要将余子琰一寸寸解剖。
  “——和你说。”
  陆明辉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轻：“是因为比起我，他更信任你吗？”
  余子琰：“……”
  “你就这么能让他卸下心防？”
  余子琰：“……”
  救、救命！
  车内的温度冷得让人心寒，陆明辉的语气倒是越来越“友好”了。
  “我看你身体好得很，也不需要去医院。”
  “不如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他对我敞开心扉。”
  “等我们感情和睦了，也有你的功劳。”
  “不枉你们好友一场。”
  “怎么样？”
  陆明辉的笑意并不达眼底，余子琰毫不怀疑，他今天敢点这个头，明天陆明辉就敢让他人头落地。
  所以余子琰他选择装死。
  陆明辉强挤出的笑意因为余子琰的拒绝而荡然无存。
  沉默在蔓延，气温在下降，余子琰精神紧绷，冷到打颤。
  在他恨不得直接跳车的时候，他听到了陆明辉的逐客令——
  “既然教不了，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和我回家，见我的人吗？”
  话音未落，余子琰就像得了什么特赦一样，马不停蹄地打开车门，跳下车，飞奔出去三百米，那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厉鬼在追。
  直到看不到那辆车，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
  在等待过程里，余子琰才后知后觉地想，他为什么要来这么个鬼地方呢？
  ……哦是陆言川让他开车来撞陆明辉的。
  那他的车呢？
  ……被陆明辉开走了啊。
  余子琰：“……”
  余子琰：“……”
  余子琰：“……”
  ——啊啊啊啊狗日的陆明辉你特么把我这个车主从我的车上赶下来了啊！！！！
  陆明辉喜提战利品X1，不过本人非常嫌弃，连车库大门都没让进，转而在客厅沙发上薅起他真正的战利品，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把人扔进卧室的床上。
  向卓阳毫无反抗的意思，任凭陆明辉压在他身上，抓着他的手腕上来就是一口。
  “说说，”陆明辉发出满足般的喟叹，看着向卓阳的眼神既凶狠，又有着无尽的喜爱，“是怎么在外人那里诋毁你男朋友的？”
  陆明辉这模样就像在草原上吃饱喝足后晒太阳的野生狮王，懒洋洋的，但危险早已刻入他的四肢百骸，所以依然凶煞，让人不敢接近。
  但落在向卓阳眼里，却是可爱的，好看的，带有邀请味道的。
  于是向卓阳顺从地揉了揉狮王的脑袋，拽了拽狮王的发尾，还不忘顺手摸上狮王的喉结——陆明辉看起来更危险了。
  说来也奇怪，不管是向卓阳还是陆明辉，都不是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那种人，但面对彼此的时候，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贴在一起，仿佛感受彼此的体温可以给他们提供无尽的安全感一样。
  “那可太多了，”向卓阳眼底带了些笑意，“让我想想，先从哪里开始说。”
  陆明辉故作凶狠，哑声问道：“你和很多人诋毁过我？”
  “当然了，”向卓阳拖长了尾音，“前两天我还和赵特助吐槽，你怎么能长成这样？”
  陆明辉微微蹙眉，他这是被老婆嫌弃长相了吗？
  可惜他的疑惑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他老婆颇为不满道：“怎么从头到脚每一处都是按照我的心意长的呢？”
  陆明辉：“！”
  “每天起床看到你那张脸，对你的喜欢又多了一分，”向卓阳双手捧起陆明辉的脸，声音很轻，带着迷恋，“真好看啊。”
  陆明辉觉得自己要疯。
  向卓阳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陆明辉觉得自己真疯了。
  向卓阳拽着陆明辉的领带，长长叹息：“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剩下的话，最终消失在两个人紧紧贴合的唇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明辉稍稍找回了些理智，他咬着向卓阳的唇，语气沙哑又凶狠：“刚刚那些话，你就是用那种语气说给姓赵的听的？”
  老婆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迷恋，那么甜，那么软，只让人的骨头都软了酥了——他都没有听几次，凭什么那个姓赵的比他还早听到！
  老婆对他的迷恋，第一个听到的却不是他，这合理吗？
  陆明辉只感觉心底的火越烧越旺，连动作都变得过分起来，向卓阳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失控又无助的感觉了，试图阻止陆明辉又阻止不来，只能解释：“……没。”
  “没，和他说。”
  “只对，只对你说。”
  声音断断续续，有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陆明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鼻尖去触碰他的鼻尖，眼底愉悦又凶残。
  像极了抓住猎物后准备饱餐一顿的猛兽。
  动作再优雅，语气再轻松，也改变不了他的危险性。
  “这么说，你是骗我的咯？”
  向卓阳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按我们的约定，对伴侣说谎，要受到惩罚。”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向卓阳听到陆明辉不怀好意的声音：“阳阳，宝贝，亲爱的，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向卓阳：“……”
  滚啊！！！
  把那个连罚我都不好意思罚我、一天到晚和我假客气的陆明辉还给我！
  但向卓阳根本无力发出抗议。
  意识涣散间，他看着陆明辉那张英俊又得意的脸，忍不住想，陆明辉就是好看。
  阴沉的时候好看，凶残的时候也好看，意气风发的时候最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对吧？
  ……
  ……
  “喜欢我的话，和我说就行。”
  “不要和姓赵的说。”
  “他不配。”
  “当然，你如果很想让姓赵的知道你有多么喜欢我，可以让我转述。”
  “很乐意为你效劳，宝贝。”
  向卓阳：“……”
  扰人清梦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
  胳膊酸，抬不起来。
  谁能代替他给陆明辉一巴掌啊？
  “阳阳，”陆明辉的声音骤然变得温柔，“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向卓阳的侧脸。
  “最喜欢你。”
  “只喜欢你。”
  好吧，向卓阳想，陆明辉的声音也很好听。
  所以算不上扰民。
  原谅他。
  那天过后，向卓阳再没去过陆氏。
  他又一次被陆明辉“关”起来了。
  陆言川为此和余子琰发生了冲突，他认为是余子琰那些多余的话，才导致现在这个场面——他们非但没和向卓阳说上一句话，反而更难联系向卓阳了。
  余子琰也觉得自己很冤，陆明辉就在旁边看着呢，他怎么可能和向卓阳搭上一句话？
  这本来就是个长期任务，陆言川还指望他能一次就把向卓阳从陆明辉那里抢出来吗？他要有这本事，早就自己做掉陆明辉了，哪还需要和陆言川搞什么里应外合？
  其实余子琰这句话里没有什么埋怨的意思，但是在精神压力过载的陆言川耳朵里，就不是那回事了。
  陆言川就像被触发了什么防卫机制一样，语气十分刻薄：“你也知道你自己能力不足啊？”
  “那你还不听我的？”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早就给你整理出来了，十天半个月以前就让你背了，你特么这也能给我搞砸？！”
  “你脑子里装的不是脑细胞，是特么的浆糊吧？！”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更何况余子琰本来对陆言川就有一肚子火，两个人吵了几个小时，不欢而散。
  余子琰坚决不肯再执行陆言川的计划，认为更多的行动只会让陆明辉疑心，不如等向卓阳先联系他们。
  他不相信向卓阳会愿意一辈子被陆明辉关起来。
  陆言川则认定了余子琰是在消极怠工，本质就是后悔了，要退伙。
  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眼瞅着就要崩盘之时，竟然还来了个好消息。
  陆明辉足足三天没有来公司。
  第四天一早，他给余子琰打电话，让余子琰来一趟。
  声音沙哑疲惫，仿佛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了一样。
  余子琰心脏砰砰砰地跳，有一种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的不真实感，他想，他猜对了，向卓阳果然没有坐以待毙！
  也是，向卓阳骨子里那么傲气的人，怎么能忍受陆明辉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关起来呢？
  但能让陆明辉这么低三下四求到他他头上的，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小事。
  ……难不成，向卓阳，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