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阿辉什么样我都喜欢

  事情比陆墨为想象的还要顺利。
  因为陆锦晟拒绝为儿子操办生日宴，甚至一度拒绝出席，直到被陆老爷子训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下来，但弄得非常敷衍勉强，最终被看不过眼的亲哥陆修远接了手。
  陆修远这个做大伯的，可比陆锦晟这个当爹的负责多了，事事亲力亲为不说，请帖更是一张一张亲自送上门，比操办亲儿子的订婚宴都要认真，最终成果甚至比陆墨为的订婚宴还要隆重。
  以至于都有人在宴会上调侃陆墨为，老爹对堂弟这么好，会不会吃醋。
  陆墨为淡然一笑，“我的订婚宴只有一次，但小辉的二十五岁生日难道不也是只有这一次吗？”
  “警告你们，别试图挑拨我们兄弟感情。”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赞誉陆墨为父子的胸襟气度，但只有陆墨为知道，这场豪华隆重的生日宴会，将会是陆明辉跌入深渊的开始。
  所以需要更多、更多的观众来见证这一切，当然要比他的订婚宴盛大。
  八点四十五、八点四十六——
  陆墨为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第一次感觉时间流逝的这么缓慢。
  “……真羡慕陆明辉有这么一个堂哥。”
  “那我还羡慕陆明辉有这么一个大伯呢。”
  “什么样的父亲养育出什么样的儿子，要我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我全都要，这样的大伯和堂兄都给我多来点！”
  “你小子也是真的贪！”
  其他人或恭维或赞誉的声音从陆墨为的耳边流逝，这些平日里他最爱听的话语，此时也显得不那么重要。
  他举起酒杯，对其他人矜持一笑，大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机械式寒暄，一双眼睛则死死地盯着手上的表。
  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时间。
  八点五十！
  陆墨为倏地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撂下这句话，不去管桌上其他人的表情，陆墨为扭头就走。
  “……果然还是在意的吧？”
  “废话，亲爹对侄子比对自己这个亲儿子还好，换谁谁心里舒服啊？”
  “要不是陆锦晟就这么一个儿子，真要怀疑陆明辉的爹到底是谁……”
  当其他人还在小声议论时，陆墨为已经大步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洗手间空无一人，这是陆墨为早就安排好的，遍布全场的服务员会将客人们引入其他洗手间，唯有向卓阳会被引到这。
  八点五十三、八点五十四——
  心脏欢呼雀跃，几乎要从他的胸腔里跳出来。
  陆墨为将凉水泼在自己脸上，也压不下自己过于激昂的情绪。
  直到他听到了走廊外的脚步声。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出去，陆墨为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张口叫道：“小阳！”
  垂着脑袋、看起来还有些仓惶不安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抬起头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出惊喜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将他整个人点亮。
  陆墨为第一次发现向卓阳确实有几分姿色。
  “陆总！”向卓阳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也怕你不放心，毕竟时间不充裕，万一耽误了时间怎么办？”陆墨为语速极快，然后将向卓阳推进倒数第三个隔间，“里面给你准备了新的衣服鞋子，你赶紧换上，我怕陆明辉在你身上放东西。”
  竟然长脑子了？
  诧异只是一瞬，向卓阳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连声应道：“好，好，很快，我马上就好。”
  甚至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颤。
  两分钟不到，向卓阳就换好了，陆墨为扫了他一眼，没看到有什么装饰品，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道：“身上没留什么别的东西吧？手机手表都扔下了吧？”
  向卓阳语气肯定：“没有，全都扔下了，什么都没留。”
  陆墨为这才拽着向卓阳往外跑，两个人很快就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轿车飞驰而去，将身后的建筑越甩越远。
  陆墨为仰躺在车座上，一只手捂住眼睛，声音因激动与狂喜而有些扭曲，“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哈——陆明辉你也有今天啊！”
  这辆车上都是自己人，陆墨为不认为自己还需要什么伪装和掩饰，他只需要享受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成果。
  “九点了，”陆墨为掏出手机，呼吸急促，“陆明辉也应该知道消息了吧？在生日当天，被自己深深喜欢的小情人狠狠捅了一刀——哈！”
  “在场那么多商业名流，那么多记者，他们都会看到陆明辉发疯发狂的样子，陆锦晟就是想把消息给他压下来，难道还能把这么多张嘴全都堵死吗？”
  “一条疯狗，对，”陆墨为的声音节节攀升，“陆明辉就是一条疯狗，谁愿意和一条疯狗合作？”
  “你说，明天陆家继承人是个疯子的消息能不能上新闻头条啊？”
  “真可惜不能看到现场版，不过转播版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太过亢奋的陆墨为，完全忽略了向卓阳的沉默，只迫不及待地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直到陆明辉生日宴的现场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他的父亲正慷慨激昂地总结陆明辉在过去一年的成绩，满面春风地表示什么陆氏的未来就在陆明辉手里，而就在话筒即将递给陆明辉的时候，陆明辉身边的人突然凑过来低声说了些什么。
  陆明辉的表情当场冷了下来，扭头就走。
  “明辉？明辉你干什么去？”陆修远在他身后大声呼喊，“陆明辉！陆明辉你给我回来！”
  陆明辉就像没听见一样，连头都没有回，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急匆匆地下了台。
  陆修远的表情有一瞬的难看，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很是愤怒。
  但作为长辈，他还是将这些情绪都压了下去，试图为陆明辉圆场。
  ——“现场发生了一些小情况，明辉不得不过去处理一下。”
  ——“现在，就请大家暂时欣赏一下我们对明辉的生日祝福吧。”
  【？陆明辉这是什么意思？】
  【他大伯对他够好了吧？这是给谁黑脸呢？】
  【真就一点面子也不给？】
  【他大伯竟然还能强忍着给他圆场？这要是我大伯，早一巴掌抽飞我了。】
  【别说我大伯了，就是我亲爹，都得当场给我一脚。】
  【这不人家亲爹不管，他大伯才赶鸭子上架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吗？也是倒霉。】
  【就这种白眼狼，谁管谁倒霉。】
  陆墨为看着亲友群里的议论，那叫一个神清气爽，虽然平时他们也没少骂陆明辉，但这么师出有名的，还是第一次。
  【可不是吗？我这桌都炸了，谁也没想到陆明辉这么不给面子。】
  【我借着上洗手间的名号，特意去老一辈那几桌转了圈，果然一个个脸色都不好，尤其是陆老爷子，我都想给他送瓶速效救心丸。】
  【陆明辉这何止是不给他大伯面子啊，更是在打所有老一辈的脸啊！】
  【除非陆氏要倒闭了，否则陆明辉这行为没得洗。】
  其实陆墨为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意的，陆明辉怎么能只是冷着脸下台呢？不应该发疯发狂大喊大叫吗？如果能当场给他父亲一拳的话……那效果才叫好！
  可惜陆明辉到底是个欺软怕硬的，给他一拳的时候倒是痛快，面对他父亲的时候，就不敢下手了。
  什么东西！
  陆墨为不屑地撇了撇嘴，看到群里的议论声突然停止，心里清楚应该是那个生日视频放到高潮了——就是当初陆明辉殴打他的视频，他特意让向卓阳拷贝给他的。
  毕竟那个视频是陆明辉拍的，将这个东西特意穿插在祝福视频里，就可以说是陆明辉的人背叛报复陆明辉，和他们一家没什么关系。
  他父亲还可以因为发现儿子被殴打而当场爆发，而他也能为自己博一个为大局而牺牲的好名声，而陆明辉——接受审判下地狱去吧！
  陆墨为兴奋地跳转页面，听到的却是——
  “不能告诉老爷子，老爷子在乎的是陆氏的利益，又不是我们的利益！”
  “如果陆氏是我们的，那陆氏的利益和我们息息相关，但现在陆氏又不是我们的！”
  “别相信祖父，祖父天天和我说，他想将陆氏交给我父亲，是二叔以死相逼才——我也没看出二叔想死啊？”
  “陆明辉那几个合作里面，虽然真正被我搅黄的只有一个，其他的还是谈下来了，但谈得很艰难，付出的利益比他们预料的多，据说陆明辉很不满意。”
  “陆明辉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难对付。”
  “我都不在乎陆氏利益，你在乎个什么？你又不是陆氏的人！”
  “钱不够没关系，先从你手底下那些项目里挪一部分，等陆氏到我们手里，再给它填上不就完了？”
  “找许家拿一点，既然是合作伙伴，总不能分文不掏吧？”
  他听到了——什么——？
  出事的不应该是陆明辉吗？为什么……为什么反而是他们的谋划，就这么暴露在人前？
  所有的快乐都在这一瞬间静止，就像热水在沸腾的那一刹那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以一种十分可怕的速度降温、降温、再降温，直到被彻底冰封。
  陆墨为有些茫然地扭头，他几乎可以听见脖子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他是一个老旧不堪的机器人，连身体零件都不听使唤。
  向卓阳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他的脑瓜子还嗡嗡的，其实陆墨为并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叫道：“向、卓、阳？”
  是求救还是质问，陆墨为也不清楚，但——
  “砰！”
  向卓阳一拳打在陆墨为的脸上，陆墨为的脑袋砸在车窗上，发出极为响亮的一声。
  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向卓阳感叹般说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怪不得阿辉每次见到你都想扇你。”
  “确实挺爽的。”
  谁在说话？向卓阳吗？向卓阳在说什么？阿辉？阿辉是谁？阿辉说的不会是陆明辉吧？别开玩笑了！向卓阳怎么可能叫陆明辉为阿辉？向卓阳明明那么讨厌陆明辉！
  眼前一阵阵发黑，陆墨为甚至尝到了血腥味，不断袭来的疼痛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谁打了他？不会是向卓阳吧？哈——都说了别开玩笑了，向卓阳那个废物也有胆子打人？
  ……
  后座只有两个人。
  除了他，就只有向卓阳。
  所以，只有可能是向卓阳打得他。
  向卓阳疯了吗？向卓阳竟然敢打他？！
  ……
  “向卓阳！你这个贱人！你特么竟然敢打——”
  陆墨为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的座位上突然弹跳出许多链子，将他手脚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叫啊，”向卓阳轻笑，“怎么不叫了？”
  陆墨为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上的链子，又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向卓阳，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甚至连看过来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漫不经心，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是向卓阳？这怎么可能是向卓阳呢？
  向卓阳明明是个依靠他才能活下来的废物，软弱无能又容易受骗，只要随随便便说两句好听的话，就能让向卓阳感激涕零，上赶着被他欺骗利用！
  对，对，他可是向卓阳的救世主，向卓阳又怎么会弑主呢？
  这是在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睡醒就好了，睡醒就好了。
  陆墨为闭上眼睛，试图逃避这一切。
  向卓阳轻笑出声，陆墨为的反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陆墨为都是个只知道逃避的懦夫。
  不过，上一世陆墨为就逃不了，这一世还想逃？
  痴人说梦。
  “哦对了，”向卓阳懒洋洋地开口，“阿辉是不是疯狗不好说，不过他是不是我都喜欢，介于他不喜欢上新闻，所以我不会让他上头条。”
  “但你们全家做的那点子破事，明天，哦不对，今天，今天应该就能上头条了。”
  “到时候无数人记得你的名字，认识你这张脸，讨论你的事迹。”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吗？”向卓阳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柔的不得了，“现在终于达成了，开不开心？”
  陆墨为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向卓阳。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什么穿着人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