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是老婆自找的

  向卓阳醒来的时候，陆明辉已经不在了，包括那床夏凉被，也不见了踪影。
  但那个银白色的腕表还留在床头，它的主人并没有戴走它。
  向卓阳忍不住笑了下，他明白陆明辉的意思。
  对于陆明辉来说，这个腕表，只有当向卓阳为他戴上的时候，才拥有意义。
  如果没有向卓阳，陆明辉宁愿不戴。
  ——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包括我自己。
  这也是陆明辉的回应。
  看啊，哪怕他堵住陆明辉的嘴，哪怕他不肯见陆明辉的人，陆明辉依然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回应他，仿佛多让他等两秒，都是一种罪过。
  虽然只回应了最浅显的那部分，但更深层更复杂的东西，本来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忍不住将那个腕表戴在自己手上，向卓阳拍了张照，发给陆明辉。
  陆明辉的消息回的很快。
  【好看。】
  【刚醒吗？有没有吃东西？】
  【阳阳的手真好看。】
  【衣服给你放在床尾，辛苦阳阳换一下。】
  【袜子也是要穿的，虽然天气热，但别那么贪凉。】
  【好吧，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的脚。】
  【腕表重不重？】
  【你以前还嫌弃它重来着。】
  陆明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没什么连贯性，似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只是在发完最后一条以后，又开始长久的“输入中”。
  向卓阳完全可以想象出陆明辉的心路历程——刚开始是激动的、喜悦的、顺遂自己内心的，因为向卓阳昨天晚上的话。
  但真的发出去了，因为是第一次，就又开始担心，纠结，胡思乱想。
  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大狗狗，试探性地将毛绒绒的大尾巴缠绕在他的腰间，明明心里清楚他应该是喜欢的，但在得到他的肯定前，总会有些犹豫不安。
  真可爱。
  向卓阳忍不住笑。
  【你放在床尾的衣服我不想穿。】
  【我想穿你的。】
  【现在在翻衣柜。】
  【但你的衣服对我来说好像都有点大哎——】
  陆明辉的电话打过来的速度，比向卓阳想象的慢了一些。
  “阳阳。”
  声音倒是如向卓阳想的一样哑。
  看了眼时间，心知肚明这个点是不会打扰到陆明辉的，但向卓阳依然装模作样地问道：“这么晚才打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陆明辉下意识道：“没有。”
  “哦？”向卓阳的声音上挑，有一种微妙的不悦，“那为什么这么晚？”
  陆明辉这才意识到，向卓阳刚刚那句话的重点，其实在前面那部分。
  这算是，查岗吗？
  抬手松了松领带，压抑住雀跃的心情，陆明辉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小心把手机弄掉了。”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向卓阳的意料，他甚至可以想象陆明辉看到他消息时的表情。
  震惊、激动、喜悦、羞涩——或许陆明辉都不知道手机从手中滑落，说不定还是想回他消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捡手机的时候，或许都不是一次成功的，捡了两次，说不定还有三次。
  这个时候的陆明辉，还是太纯情了些。
  纯情的让向卓阳完全压不住自己体内的恶劣因子。
  “这样吗？”向卓阳随口应了一句，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我还以为你会打视频过来。”
  陆明辉：“！”
  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陆明辉的声音哑得出奇：“可以吗？”
  “想什么呢？”向卓阳语气懒洋洋，“阿辉竟然想要偷看我换衣服吗？当然不可以啦——”
  陆明辉死死地摁住手机，他当然知道向卓阳在逗他——提出这件事的是向卓阳，拒绝这件事的还是向卓阳，分明就是故意的，恶劣的很。
  但偏偏，陆明辉还真被向卓阳逗出了点火。
  那明明是他的活。
  本就应该由他给向卓阳换衣服——那时候向卓阳往往还不清醒，所以都是任他摆弄，他可以抬起向卓阳的胳膊，虚虚扣住向卓阳的手腕，将睡衣小心从向卓阳身上扒下来，一边欣赏他留下来的吻痕，一边为向卓阳套上精心挑选的衣物。
  动作既要快，又要轻。
  动作慢了，阳阳会觉得冷，虽然会往他怀里缩，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所以要控制好时间，要让阳阳感觉到冷，又不能真的冷到他。
  动作重了，会吵醒阳阳，会被阳阳赶走的。
  陆明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压抑自己体内的躁动。
  这个活，他明明都已经干出经验，现在却被向卓阳抢了，还不肯给他看，凭什么？
  手机另一头的呼吸声又沉又重，向卓阳完全可以猜到陆明辉在想什么。
  还想忍？又不想对他说实话了是不是？
  向卓阳扬了扬眉，行，他倒要看看陆明辉能忍到什么时候。
  “阿辉为什么不说话？是和我没什么话好讲了吗？”
  陆明辉下意识地否认：“当然不是——”
  话未说完，就被向卓阳打断：“还是在想如何用谎话搪塞我呢？”
  陆明辉呼吸一窒。
  【我就是喜欢看你被我撩拨的发狂，失去冷静、毫无理智地惩罚我——】
  他想，这是向卓阳自找的。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向卓阳听到陆明辉阴沉又轻柔的声音，
  “阳阳。”
  陆明辉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
  “穿上我的衣服，是想让我给你脱下来吗？”
  但又充满了侵略性。
  向卓阳的呼吸也有些重了，他问：“按正常人的反应，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不要不要啊？”
  “但是我不想说哎——”
  “陆明辉，听着，”向卓阳轻咳一声，语气骤然变得低沉，郑重的如同许诺，“是，我就是想让你给我脱下来。”
  “坦诚的孩子总是应该得到些奖励的，对不对？”
  陆明辉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想，他需要医生。
  车内空间狭小，空气流动很差，空调也有点问题，以至于他现在口舌干燥，甚至有些缺氧，所有头昏脑涨。
  陆明辉觉得自己需要更专业的诊断。
  当然，医院就不用去了，家庭医生又不是吃干饭的，去医院浪费什么钱？
  只是陆明辉还没来得及叫司机掉头，就听到向卓阳语气绵软却无比残酷的宣判。
  “可是刚刚阿辉又试图不坦诚，隐瞒我，欺骗我。”
  “所以，我打算换上阿辉给我准备的衣服。”
  “就不劳烦阿辉帮我脱了。”
  陆明辉：“……”
  陆明辉：“……”
  陆明辉：“……”
  草（一种植物）。
  几个剧烈的深呼吸，最终还是没忍住让这个字在舌尖滚了滚。
  好一会儿，陆明辉听到自己堪称平静的声音，“阳阳，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向卓阳昨晚只说了让他悄咪咪地走，并没有提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虽然向卓阳不会真的不让他回家，但陆明辉还是要确定这一点。
  免得真的被可能会恼羞成怒的老婆扫地出门。
  “晚上六点以后，”向卓阳说，“等你回来吃晚饭。”
  陆明辉心尖微微一颤，最后这七个字虽然寻常，但又足够温馨。
  他低低道：“好。”
  还有五个多小时。
  时间过得好慢。
  好想见阳阳。
  好想让阳阳见到失去理智的他——阳阳会喜欢的，对吧？
  向卓阳：“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下去吃饭了——”
  话未说完，就被陆明辉打断，“阳阳，我有一个问题，很想问，可以吗？”
  感觉到陆明辉语气里的攻击性，向卓阳翘起唇角，“可以。”
  陆明辉：“既然我们彼此坦诚的话，那就说明你的答案，一定是真实的，对吗？”
  明知道陆明辉在给他下陷阱，向卓阳依然道：“对。”
  既然是自己先提出的坦诚和毫无隐瞒，那么向卓阳当然会做到。
  给陆明辉做个榜样。
  “如果明天你下不了床，”陆明辉的语气甚至很礼貌，“你会生气吗？”
  果然。
  向卓阳轻笑出声。
  这是来要免死金牌了？
  会生气吗？向卓阳想了想，有什么好生气的？之前他两天没下床，不也没生气吗？
  “不会。”向卓阳听到自己这么说。
  “好的，”陆明辉低低地笑出声，有一种暧昧的攻击性，“既然阳阳这么说了——”
  向卓阳张口打断陆明辉放大，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挑衅的话，“可是，我亲爱的阿辉，你有那个本事吗？”
  然后不给陆明辉任何反应机会，抬手挂断电话。
  向卓阳不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下来床。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五个多小时，陆明辉都不会太好过。
  陆明辉并没有试图再给向卓阳打电话，他知道向卓阳不会接，所以他选择给向卓阳发消息。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等我回家。
  向卓阳没回，也在陆明辉的意料之中，但是他却不知道，向卓阳看着他发过来的这四个字，笑得有多么温柔。
  ——被我那么刺激，又受了那么多教训，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吧？
  ——那么，晚上的回应会让我满意的吧，阿辉？
  要不然，向卓阳意味深长地想，受“惩罚”被“教训”的那个，就不知道是谁了。
  *
  车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陆明辉的手指正细细摩挲着手机边框，如果有人能仔细看他手机屏幕的话，会发现他一直摩挲的，是向卓阳的头像。
  “BOSS，”陆明辉用了挡板，赵特助只能下来敲车门，“老宅到了。”
  陆明辉下了车。
  只一眼，就让赵特助满头问号。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陆明辉的心情还挺不错的？
  他们不是来老宅挨骂的吗？
  虽然名义上是说，陆明辉的父亲、陆家现任当家陆锦晟从国外回来了，陆家上下自然要回老宅聚一下。
  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猜都能猜到——陆锦晟是被老爷子连环夺命call给活生生催回来的，在国内待不了几个小时就要走，说白了就是来帮老爷子骂陆明辉的。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之前陆明辉对陆老爷子的“忤逆”。
  跟着陆明辉进了老宅，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沙发上那个瘦削的男人。
  男人穿着最简单的黑西装，五官与陆明辉有些许相像，但不同于陆明辉长剑出鞘般的锐利，男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气势，只懒洋洋地翻看着手中的杂志，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甚至可以用无害两个字形容。
  与一旁冷着脸端坐着的陆老爷子形成鲜明对比。
  “父亲，”陆明辉开口道，“祖父。”
  陆老爷子闻言冷哼道：“可担不起你一声祖父。”
  “那可不行，”陆锦晟合上手中的杂志，“我是你儿子，他是我儿子，您都担得起我这一声父亲，怎么担不起他这一声祖父？”
  这是重点吗？
  陆老爷子将手杖重重地砸向地面，警告般道：“老二！”
  “好好好，”陆锦晟妥协一般开口道，“您老人家别动怒啊，那么大年纪了火气还那么旺，大哥又该担心了，别打别打，这手杖木质的，打人不疼，下次给您老换个铁的。”
  铁的他还举得起来？陆老爷子被这个越来越不着调的二儿子气得头疼，怒声道：“陆锦晟！”
  “行行行，管儿子管儿子，这就管，”陆锦晟的注意力终于放到他儿子身上，“陆明辉是吧？”
  他的这句话其实说得很奇怪，就像压根不知道谁是他儿子，所以要先确认一下一样。
  但是刚刚陆明辉明明叫了他父亲，他也在陆老爷子面前承认了这是他儿子。
  所以，赵特助想，这根本就是一种羞辱。
  还是最低级、最刻意的羞辱。
  即使早就知道这对父子关系不好，但陆锦晟对陆明辉过于鲜明且直白的恶意，无论见证多少次，都让赵特助心惊。
  忍一忍啊BOSS——小不忍则乱大谋——大不了等你以后夺了权再羞辱回去——
  没有得到回应，陆锦晟也不在意，只露出玩味的表情，问：“听说你阳痿了？”
  赵特助：“！！！！”
  陆明辉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陆老爷子先炸了。
  “陆锦晟！”陆老爷子拿起手杖就往陆锦晟身上打，“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呢，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其实也没多少人，不过是零星的几个佣人。
  但对陆老爷子这种人来说，已经是丢人丢大发了。
  陆锦晟躲都不带躲一下的，语气很是无辜，“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他自己都不嫌丢人，我们做长辈的，替他丢什么人？”
  说着，又看向陆明辉，继续问道：“听说你那方面不行，还去做了结扎手术？”
  “你你你——”陆老爷子没想到陆锦晟竟然还敢说，差点当场气晕。
  “怎么了这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陆锦晟扬声叫道，“周管家！周管家快把老爷子扶上去！老爷子的药呢？速效救心丸呢？氧气瓶呢？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快去拿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陆锦晟是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都没有站起身。
  在将佣人指挥了个团团转之后，还不忘扭头对陆明辉说：“怎么办，你不会废了吧？”
  “那我是不是要绝后了？”
  被几个人搀扶离开的陆老爷子脚步一顿。
  “你可真是个废物啊陆明辉，从小到大都是，我都不指望你能做出点什么成绩了，结果传宗接代这种事你都做不到，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说这话的时候，陆锦晟甚至都没有看陆明辉一眼，只重新翻看刚刚被他合起来的杂志，语气里也听不出半分嘲讽——就仿佛他说的是什么既定事实，客观描述，所以不需要任何情绪波动。
  “幸好大哥家的小墨为不错，小弟家的小言川也很有出息，不至于真的让陆家后继无人。”
  “要不然，”陆锦晟长长叹息，似笑非笑，“我可就要对不起陆家列祖列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