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想报仇吗？

  “阳阳，或许我不知道向家的事，”陆明辉此时的声音轻柔舒缓又有力，最能予人以慰藉，“但我远比你更了解这个圈子。”
  “我知道我现在就是把向成哲叫上来，让他亲口承认他和你母亲的婚姻关系，亲口承认你不是私生子，你怕是也不会信。”
  “你会觉得我用权势逼他妥协，我们在骗你，对不对？”
  向卓阳睫毛轻颤，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但有时候，不回答就是一种默认。
  “所以，”陆明辉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拿出手机，“我们自己来查，好不好？”
  向卓阳微怔，好一会儿才问：“怎么查？”
  陆明辉心里一喜，还愿意参与就好，没有什么比自己亲手调查出来的东西更让人深信不疑的了。
  他打开备忘录，画了一条长长的线，“先盘时间线吧。”
  “你今年二十四岁，”陆明辉在那条线上加了个标签，“也就是说，咱妈在二十四年前，就已经和向成哲有关系了。”
  向卓阳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陆明辉眸光微闪，掌下属于向卓阳的肌肤，似乎不那么紧绷了。
  果然，这种不经意的认同，才是他的阳阳最需要的。
  陆明辉问：“你弟弟多大了？”
  他其实知道向少凌多少岁，饭桌上齐思雅说了不止一遍，但陆明辉就是想要让向卓阳多说几句话。
  向卓阳想了想，“好像比我小两岁。”
  陆明辉点了点头，“那就是二十二年前。”
  他切出备忘录，给赵特助发消息，让他去查向家和齐家何时传出联姻意向的，又具体在什么时间成婚的。
  “二十多年前，齐家和向家在D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只要有那个想法，必然会有媒体关注，”陆明辉解释，“说不定还会有他们从恋爱到成婚的完整时间线。”
  赵特助的回复很快就到了，陆明辉扫了一眼，心想果然如此，随后大声念了出来：“消息被处理过了，详细的需要点时间，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在二十二年前的夏天成婚。”
  “同年冬天，向少凌诞生。”
  “这不是奉子成婚吗？”陆明辉侧头看着向卓阳，“你听说过向少凌是早产儿吗？”
  向卓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没有，我没有听说他早产。”
  以齐思雅的性子，如果向少凌早产，早就拿出来大做文章了。
  所以向少凌一定是足月出生的。
  “那他们结婚的时候，”陆明辉下了结论，“齐思雅至少怀孕四五个月了。”
  “都显怀了。”
  “如果他们早就决定联姻，不可能等到这时候才举办婚礼。”
  “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比如，”陆明辉侧身凝视向卓阳，声音很轻，“向成哲那时候，还和另外一个人有婚姻关系。”
  向卓阳怔怔地看着陆明辉，一言不发，就像压根没听懂一样。
  但陆明辉知道，向卓阳绝对听懂了。
  “阳阳，在这个圈子里，私生子其实很常见，”陆明辉用额头抵住向卓阳的额头，“但没有人会在与其他家族联姻前，将私生子留在家里。”
  “这不是明晃晃打人家脸吗？联姻还是结仇啊？”
  “所以，”陆明辉无比笃定，“你不可能是私生子。”
  “咱妈和向成哲这个人渣，绝对是结过婚的。”
  “所以齐思雅那么容不下你，又不能真的将你赶出去，只能用这些肮脏的手段控制你，磋磨你，逼你去死。”
  “她们所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全都是骗你的。”
  细碎的吻落在向卓阳脖颈处，陆明辉的声音柔的几乎可以掐出水来，“而我的阳阳，被捂住眼睛，被堵住嘴，长年累月经受这些人如此恐怖的恶意与洗脑，也依然坚强地活了下来，还考上了不错的大学，真的非常厉害。”
  陆明辉突然想起，向卓阳在林静珠的墓碑前说，他其实并没有来看过她几次，在很长时间里，他都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齐思雅封锁了有关林静珠的一切，在向卓阳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开始操控他，那么年少的向卓阳，是怎么样一点一点拼凑出关于母亲的消息？又是怎么样找到这片墓地的呢？
  陆明辉想不出来，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那么，向卓阳对林静珠，绝不是嘴上说的“要说我们有什么感情，那也太假了”。
  陆明辉不由自主道：“如果咱妈知道，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他说的那么笃定，仿佛这一切都是现实，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
  向卓阳心底酸涩，他忍不住想，陆明辉总是这样，哪怕他以最不堪最恶心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能精准地找出他最好的那一点。
  哪怕他把陆明辉砸了个头破血流，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陆明辉都能笑着说，你砸人的样子真好看，就是力气太小了。
  那时候他觉得陆明辉在嘲讽他，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很多年后他问起陆明辉，陆明辉却一脸认真地告诉他：“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你好看啊。”
  “怎么了？”陆明辉很是不解地看他，“不能觉得你好看吗？可你就是好看啊，怎么都好看。”
  所以，他怎么会不喜欢陆明辉呢？
  陆明辉是他在这个可怕而恐怖的世界里，唯一的光啊。
  只是阴沟里的老鼠，见到阳光，哪有不害怕的？
  “阳阳，”向卓阳久久不语，陆明辉放出他最后的杀手锏，“你可以不相信我们的推测，但数据库所登记的资料，是不会作假的。”
  “我们只需要去民政局查一查，向成哲和你母亲有没有婚姻关系，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只是，”抓住向卓阳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陆明辉慢慢将人推到床上，自己虚虚地压在人身上，“你有没有想好，之后怎么办？”
  “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那么你和咱妈背负的骂名，你这么多年所受的折磨，就这样不算了吗？”
  陆明辉声音低沉如诱哄，“阳阳，睁开眼，看看我。”
  “阳阳。”
  “阳阳。”
  “阳阳。”
  经不住陆明辉一声又一声的诱哄，向卓阳睁开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的，被陆明辉一点一点地舔掉。
  陆明辉的语速更慢了，隐隐约约的，带着一点恳求，“不想报仇吗？”
  “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吗？”
  “你所痛苦的每一分每一秒，她们都应该加倍偿还。”
  “她们该死，不，”陆明辉缓缓笑开，那个笑容充满了血腥味，“生不如死才更适合她们。”
  “阳阳，你不会阻止我的，对不对？”
  陆明辉用鼻尖蹭着向卓阳的手背，像一只为达到目的而冲主人撒娇的大型犬，但向卓阳知道，陆明辉是狼。
  记仇、凶狠、但忠贞。
  伤害他的伴侣，远比伤害他，更让他愤怒。
  向卓阳不由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陆明辉。
  大学城附近的苍蝇馆子，染了一头红发的年轻人表情凶狠，正单手将闹事的醉汉摁在汤盆里，价值百万的腕表在阳光下反射出绚烂的光芒，与这里是那么格格不入。
  “喂，”男人瞪着他，眼底是压抑不住的阴鸷，很是可怕，“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陆明辉还是一点没变。
  “阳阳，阳阳，你在听吗？”见向卓阳没什么反应，陆明辉忍不住有些急躁，“你不想报复他们吗？不——我不允许——哪怕你不同意，我也不会放过——”
  声音戛然而止。
  向卓阳伸手堵住了他的唇。
  他听到向卓阳问：“陆明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第一次，见面？
  陆明辉很快就反应过来向卓阳说的是哪一次。
  那哪是第一次见面？
  那分明是向卓阳第一次正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