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初五

  接近十二点时，周围一片寂静，只余下电视机上不断传来的读秒声：
  “10、”
  “9、”
  ……
  “3、”
  “2、”
  “1！”
  “新年快乐——！”
  家里的五口人屏息凝神，在春晚主持人倒数归零的瞬间，异口同声地喊出“新年快乐”，与电视里传来的祝福完美重合。
  窗外传来“砰——”的一声。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夜幕被千万道流光撕裂。
  第一簇烟火高空炸开，化作金灿灿的瀑布倾泻而下。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亮了起来，各种颜色的光束争相蹿上云霄。
  整片夜空成了黑色的画布，被绚丽的色彩涂抹得璀璨夺目。
  与此同时，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
  绿泡泡上各个群聊和私聊窗口都在疯狂跳动，祝福语像雪花般纷至沓来。
  情秋，小狗这些直播间的大粉，还有宋灵儿，妙鱼，沈川泽他们都给慕言发来了新年祝福。
  他嘴角噙着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每一条消息都认真回复。
  窗外的烟火还在绽放，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新年到了……
  刚刚看电视的时候两位老人就困得不行，头跟着一点一点的。
  现在读秒一结束，赶紧回屋睡觉去了。
  孔明纯他们仨本来就是为了陪着老人才坐在一起看的，现在他们走了，几人关上电视跟着回房间。
  临走前孔明纯看着慕言交代：“今天六点就得起，还得回老家一趟，早点睡。”
  “嗯嗯……”慕言熬到现在也有点困了，揉着眼打了个哈欠。
  清早五点半，慕言被振动的铃声吵醒，眼睛酸涩得睁都睁不开，把闹钟一按，下一秒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慕军叫醒的。
  慕言整个人窝进被子，不理会站在床边的老爸，下一秒被子就被掀了起来。
  “哎呀——”慕言难受得很，像突然被逮上岸的鱼，在床上乱扑腾。
  慕军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直接强制开机。
  “快点起来，饭都做好了，想睡吃完饭回家再睡。”
  慕军把他拉起来，看他不再往后倒就离开了，结果他刚出门，慕言又躺下了。
  过了约五分钟——
  “言子！你起了吗？”
  慕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装作很清醒的样子：“起来了！”
  “你妈都舀上碗了！快点！”
  慕言一边应声一边穿衣服，简单洗漱后坐下吃饭。
  牛肉馅的饺子很好吃，他吃得起劲，突然被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咯到了牙：“唔——”
  吐出来，是一枚一元硬币。
  一家人看见他手中的硬币，都笑眯眯地开口。
  “言子这一年顺顺利利，好运常在。”
  “你奶奶就包了这一个，没想到你吃到了。”
  “咱们家的幸运星。”
  ……
  慕言哪能不知道，这个饺子肯定是他们故意放到自己碗里的。
  下次包它十个八个，都有份。
  慕言将满满的爱意咽下，胃也变得暖暖的。
  吃过饭，在扬的四个大人一人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慕言。
  慕言挨个给在座的四位磕了头，说了吉祥话，收下红包时眼睛都是亮的。
  不管赚了多少钱，红包对他的诱惑力只大不小。
  收拾完碗筷，几人便动身回老家了。
  两家相隔不远，抄近路步行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慕军先把两位老人送回去后，把车停在自家门口就走了。
  慕言爸妈兵分两路，各自找到大部队到处串门去拜年了。
  他们这里的习俗，过年串门需要分开，男人一队，女人一队，小孩又是一队。
  三支队伍各有各的路线，在村子里交错穿行。
  村里的拜年队伍像滚雪球似的越聚越大，远远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过年好”的问候声，中间夹杂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
  慕言哪个队伍都没去，自己转悠着去奶奶家坐了一会后就回家继续补觉了。
  贴着崭新春联的朱红色大门前横了一根拦门棍，院子被撒满了芝麻杆，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他妈妈说，拦门棍可以防止孤魂野鬼进家门，也可以把霉气挡在门外。
  而芝麻杆是为了防止扫把星进门。
  家里灯火通明，两层楼每个房间的灯都开着，客厅还燃着两根红烛。
  回到二楼房间，离家拜年前早早打开的电热毯把床铺暖得热烘烘的。
  慕言冻得手脚冰凉，赶紧脱下衣服钻进被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被热意一熏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困意上头，哪怕灯还开着也没有影响他陷入睡眠。
  年后这几天要各种走亲访友，慕言跟着老爸老妈跑来跑去，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都是收获的红包。
  正月初五是慕言奶奶的生日，往年的这一天就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
  今年也不例外。
  慕言一家早上回了奶奶家，他两个姑姑也拖家带口早早过来了。
  小院里摆了两个大圆桌，厨房里浓烟滚滚。
  老太太不喜欢在饭店吃饭，觉得不如家里的好吃又不自在，所以中午饭就由几个大人负责，他们几个小孩子就在一边玩。
  慕言是家里这一辈的老大，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除了徐明哲和徐铭馨，剩下的就是他大姑家的孩子——陈宇天，小名陈天。
  慕言跟他只差了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其他弟弟妹妹要亲近些。
  但慕言上了大学以后不经常回家，而陈天现在高三，再过半年就要高考，学习任务重。
  算起来他们俩也有小半年没见了。
  慕言作为曾经的苦逼高三生见到现在的苦逼高三生陈天，同情的同时并不耽误他幸灾乐祸。
  “哎呀，这不是陈天嘛，今天怎么没上补习班啊？”
  陈天看着不着调的慕言，瞪成了死鱼眼：“哥。”
  一声“哥”并没有唤回慕言的良心。
  可能人一到年纪就会对别人的学习感兴趣，曾经慕言最讨厌别人问自己的成绩，现在他也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逮着弟弟妹妹挨个问一遍。
  昨天已经是慕言假期的最后一天，这就意味着他今天就要开始上班了。
  想到群里每天都催着他开播，嗷嗷待哺的粉丝，慕言“大发善心”决定加班，于是在家里找到手机架，打开了直播。
  背景就是充满乡村气息的农家小院，慕言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鼻头红红的。
  ［来了来了］
  ［终于开播啦！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嘛］
  ［沐沐在老家吗？］
  ……
  “嗨！大家好久不见！”慕言向镜头打招呼，“我在奶奶家，今天我奶奶过生日。”
  ［奶奶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弹幕刷着祝福语，慕言眼睛弯成月牙，双手作揖：“我就替奶奶谢谢大家的祝福了。”
  今天家里来了不少人，他爷爷奶奶的兄弟姐妹，长辈们都聚在堂屋聊天，慕言没过去打扰。
  徐明哲和徐铭馨从慕言摆弄手机的时候就好奇了，现在看着哥哥对着手机说话，都凑过来围在他身边。
  陈天知道慕言在直播，社恐属性发作，离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