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哥哥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透过病房的窗帘，在黎望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哥，这位林医生真好。”黎望捧着热牛奶小声说，“她还给我带了她自己烤的饼干。”
  黎辰笑了，他望着弟弟觉得自己苦一点都可以，他弟弟病会好的。
  他每天打三份工，也问当时的老大借了十万块钱。
  老大说，借钱可以，但以后要好好帮他做事。
  他答应了。
  “哥哥，等我病好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黎望心疼黎辰。
  黎辰低头剥橘子，指尖沾着橙黄的汁液。
  他把橘瓣上的白络撕得干干净净：“现在也不辛苦，我就想你好好的。”
  他把十万交了医药费，期待着弟弟能和自己一起回家的那一天。
  在瑞景医院的黎望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黎辰也开心。
  这天。
  林慕媛合上病历本。
  “你弟弟的情况稳定多了，你应该能看出来，但还需要一次手术，不然情况可能会恶化。”
  “那……还需要多少钱。”
  “十五万。”林慕媛看见他瞬间收缩的瞳孔，连忙补充，“已经是我能特批的减免价了。只是......最好在这个月底前完成手术，所以要尽快。”
  黎辰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几下，却只挤出一声干涩的：“我明白。”
  能借到他的钱他都借了。
  黎辰在医院的楼梯间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简陋的手机通讯录里的每一个名字都被他拨过三遍以上，没有人再愿意借钱给他。
  陈岩找到他时，黎辰正在发呆。
  “岩哥。”
  “小辰，我有个主意。”陈岩把头盔夹在腋下。
  黎辰抬头。
  “东南金店。”陈岩压低声音，手指在手机地图上画了个圈，“监控死角，老式防盗窗，周三晚上现金入库。”
  他顿了顿：“够小望做两次手术了。”
  黎辰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做不做？你年纪小就算被抓住问题也不大。”
  午夜两点，雨水冲刷着金店后巷的垃圾箱。
  通风管道狭窄得令人窒息。
  黎辰蜷缩着身体，手肘和膝盖在金属管道上磨得生疼。
  陈岩在下面低声催促：“再往前一点，左边就是展柜！”
  汗水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黎辰咬紧牙关，终于摸到了通风口的铁栅栏。
  透过缝隙，他看见玻璃展柜里陈列的金饰在微弱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项链、手镯、戒指，有了它们就足够救小望的命。
  他攥紧了手里的撬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砰——”
  第一下砸在玻璃上，裂纹像蛛网般炸开。
  警报瞬间尖啸起来，刺耳的声浪几乎掀翻他的天灵盖。
  黎辰的耳膜嗡嗡作响，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望的脸浮现在眼前，他毁了自己没关系。
  第二下，第三下——
  玻璃终于碎裂。
  只要小望能身体好起来，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行。
  他的手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溅在金镯子上，但他不觉疼。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手电光柱在墙上胡乱扫射。
  “小辰！快走！”陈岩在管道另一端嘶吼。
  可他不能空手回去。
  绝对不能。
  黎辰在被按倒在地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装满金器的背包甩向陈岩。
  警用手电的强光刺痛他的眼睛，但他仍死死盯着陈岩的方向，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小望……手术……”
  冰冷的金属手铐扣上手腕时，他恍惚听见陈岩在远处喊了句什么，但很快就被警笛声吞没。
  少管所的三十七天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等出来去医院的时候。
  病房里已经没了黎望。
  只有一张死亡报告。
  黎辰去找陈岩，得知陈岩把他弟弟火化了，人也没了，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找了陈岩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
  如今。
  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黎辰只觉得有什么在脑子疯狂转动。
  “小辰哥？”沈子晋觉得黎辰不对劲。
  “你怎么了？”
  一声小辰哥把黎辰头皮发麻，他就说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信息素。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相似的信息素！
  黎辰一把拽住沈子晋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你认识我弟弟是吧？”黎辰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赤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黎辰怒吼：“你说你不知道？你骗鬼啊！”
  他猛地挥出一拳，擦着沈子晋的脸颊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
  沈子晋的呼吸急促起来：“小辰哥。”
  黎辰突然想起每次沈子晋叫他“小辰哥”时微微上扬的尾音，和弟弟小时候喊自己的一样。
  “小辰哥，小辰哥最好了……”记忆中沈子晋的声音和小望的重叠在一起。
  “说！”
  沈子晋缓缓抬起头：“是……我认识他，我们是……好朋友。”
  其实他想告诉黎辰的，但黎望的死对黎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他也不敢在黎辰面前随意提起黎望。
  “好朋友。”
  黎辰突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去你妈的好朋友！”黎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沈子晋的脸上，“小望的好朋友我都认识，你算什么好朋友！”
  又是一拳，沈子晋的嘴角渗出血丝。
  黎辰吼道：“好朋友会偷走他的腺体？！好朋友会让他死得那么惨？！是你们沈家和瑞景医院勾结让我弟弟死！操！”
  “我没有……小辰哥，你冷静一点，我们可以好好谈……”
  沈子晋声音发颤，嘴角渗着血，却仍试图安抚黎辰。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黎辰已经濒临失控，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可黎辰怎么冷静得了？
  他只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他理智全无，烧得他指尖发麻。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蒙在鼓里这么久，直到真相血淋淋地撕开在他面前——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恨谁更多一点。
  “砰！”又是一拳砸下去，沈子晋踉跄着撞上墙壁，闷哼一声。
  房间里回荡着激烈的打斗声，桌椅翻倒，玻璃碎裂，混乱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
  “辰哥！”安心他们冲进来时，正看到黎辰揪着沈子晋的衣领。
  “辰哥！别打了！”有人冲上去拦他，却被他一把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