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沈家人

  沈战向前半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恳切：“我们那边的情况是真的急需支援，拜托了。”

  凌肆垂着眼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这事他做不了主，最终还得看沈达的态度，他还没自负到越权替对方决定。

  沈达始终沉默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这么多年了，他拼尽全力往前走，可到最后，还是有战友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混着积压多年的疲惫，瞬间压得他肩膀都垮了几分。

  沈战看他神色复杂，知道不能再等，把能公开的情况捡重点，简明扼要地又说了一遍。

  沉默在空气里凝滞了好一会儿，沈达才抬眼看向他，语气听不出波澜：“这主意，谁给你出的？”

  他心里门清，沈战所在的军区当地不可能没有黑市，偏要大老远跑他这儿来买粮，这明摆着是想在他这儿蹭便宜。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骂自己心软！

  一想到军区里的人连饭都吃不上，他这心里就跟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闷得发慌。

  “咱爹。”沈战答得干脆。

  沈达一猜就是，都把他当生产队的牲口用了。

  “这事儿我得再想想。”他顿了顿，又道，“你先把之前凑给你的粮食拉回去，吃了再说。”

  “好。”

  沈战应下，指尖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声音放轻了些，“谢谢哥。”

  这声“哥”让沈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他压根没指望沈战会这么喊他。

  那天在黑市跟沈战聊了几句，摸清对方的来意后，才想着今天把人请到家里来，主要是想让凌肆跟沈战认认脸，以后有啥事，他俩联系就行，这边他已经放手了。

  反应过来后，沈达扯了扯嘴角，带着点郁气：

  “喊哥没好事儿，以后别喊了。”

  沈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最终还是轻轻咽了回去。

  屋子里只剩下一阵无声的沉默，连空气都像是慢了半拍。

  凌肆在旁边始终没插话，只静静坐着，脑子里却已经转开了。

  沈达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先前也答应过，在军区物资的事上会无条件配合，此刻正默默盘算着自己在县城里到底能调动多少粮食。

  就在这时，邱英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开饭啦！”

  沈达当即站起身，对着两人招呼道：

  “走，先吃饭，吃饱再说。”

  饭厅里，花蓉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凌肆见状快步上前，顺手接了过来。

  沈达也转身往厨房去搭手，沈战看在眼里，没多言语，默默跟了上去帮忙。

  一盘盘菜陆续摆上桌，邱英笑着招呼众人：

  “都别客气，多吃点，今天这几道硬菜，可是老沈亲手做的。”

  “那我可得多吃点，能吃到我哥做的菜，机会不多。”

  沈战拿起筷子，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

  他发现只要开了口，再喊哥也没啥难的。

  厚脸皮就厚脸皮吧，眼下这情况，跟他哥把关系处好才是最要紧的。

  临走前老爷子特意叮嘱过，哥这人看着冷硬，实则是嘴硬心软的性子，最吃实在待人那一套。

  再把老爷子的话跟军区眼下缺粮的窘境搁一块儿琢磨，沈战也明白过来了。

  老爷子还有两年就退了，他跟哥打小就走了两条路，没什么感情，更谈不上交情。

  这次老爷子特意给军区领导递了话，让他来见沈达，借粮是真的急事儿，想让他们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搭上线，也是真心思。

  说到底，老爷子一是盼着家和万事兴，二是怕自己退下来后人走茶凉，想趁着还在位，借着沈达的势力给他铺路。

  绕来绕去，都是他们沈家自己人的盘算。

  沈达夹菜的手顿了顿，瞥他一眼：“吃不完兜着走。”

  沈战:……

  凌肆闻言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边的花蓉。

  显然，花蓉也想起了从前。

  她也跟凌肆说过这话，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现了笑意。

  邱英作为女主人，很会调节气氛，席间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周到，饭桌上的氛围也算融洽。

  沈达偶尔会跟沈战聊几句家里老爷子的事，又转头跟凌肆说上两句工作相关的话。

  整场饭下来，凌肆和沈战却没直接说过几句话。

  吃到后半程，沈达放下筷子，对沈战道：

  “以后你直接跟小肆联系就行，你放心，他做事靠谱，这边我已经交给他负责了。”

  老爷子的心思他何尝不懂，沈战那声带着刻意的“哥”，他也清楚是借着公事缓和私情。

  只是他早过了盼着家人亲近的年纪，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没想着要多热络。

  就这样吧，能办的他办，为难自己的事儿，他不做。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我本来打算年后就离开这儿，可你侄女太小，搬家不方便，后续我在淮城再帮你想想办法弄点粮食，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实在弄不上，你也别怨，毕竟现在全国都缺粮，我也不是三头六臂，没那么大本事。”

  沈战点点头，听懂了他哥的言外之意。

  他也没指望靠着三言两语就跟这位哥拉近关系。

  眼下这样已经算好的了，日久见人心，慢慢来总比急着求成强。

  他转向凌肆，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以后就麻烦凌同志了。”

  “客气。”

  凌肆语气淡淡，他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净鱼刺，轻轻放进花蓉碗里，声音放软了些，“多吃点。”

  花蓉弯了弯眼，笑着把鱼肉夹起来吃掉。

  沈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多停留，默默移开视线，再没往两人这边瞥。

  饭后该敲定的事都落了定，凌肆便带着花蓉起身告辞。

  沈达知道凌肆性子冷，没多寒暄，亲自送两人到门口。

  刚好屋里传来玉珠醒后的哭声，沈战说想看看侄女，邱英便领着他往卧室去了。

  门口，沈达拍了拍凌肆的胳膊：“小肆，后续的事你看着办就好，我就不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