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师傅

  踏入那大殿，午澄还有些恍惚，这大殿，她已经半年没有进来过了。
  这半年，师傅乌善似乎与小师妹更为亲近一点。
  这大殿极为难建，风水却极好，是师傅还在仙云宗宗主之位时，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修建而成，是专门为了师傅成仙闭关修炼的地方。
  午澄上次来的时候，却在这里与师傅吵了一架。
  因为乌善执意要进一步加大这个大殿的规模，但是午澄则认为过于奢侈而拒绝了她。
  现在妖魔盛行，寻常百姓甚至都吃不起饭，若要扩建大殿则是要多与百姓收些“供养钱”，可是寻常百姓哪里能凑够这么多钱。
  午澄进来，跪了半晌，乌善却还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隐隐觉得不对，可是上次确实是她冲撞了师傅，没有做好当徒弟的本分，所以午澄便一直跪在地上。
  直到三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乌善却还是没有开口。
  午澄弯腰叩首，“师尊可有什么吩咐要交给弟子的？”
  隐在后面的乌善才红唇轻启，语气不善，“你究竟养了一个什么样的孽女。”
  午澄心中一紧，攥紧了拳，“望师傅指点，弟子不知。”
  “当初，我就叫你不要留那孽女在世间，早日掐死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中了那样的毒，还能活着留下一条命在，不是灾星是什么？”
  午澄的头磕在地上，没有抬起，听着乌善的训斥心中不安渐盛。
  “可你偏偏被那新氏小男子迷惑得，不惜拼上一条命来，也要去救那个灾星！”
  “我有时真得很后悔当初栽培得是你，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整个仙云宗带来祸患…”
  乌善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直到漫长的叹息传过来，才代表着今日这扬训斥彻底结束。
  午澄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手软脚软，她知道，师尊说得话在理，因着新玉，这段时间，她确实对午锦更上心一些，因着亏欠，她与新玉更是将午锦宠得无法无天。
  若是之前，午锦一直缠绵病榻倒也罢了，可是现在午锦已然有了能够掌握巨大灵力的实力，若不再加以约束，迟早会是个祸患。
  是该对午锦多些教导了。午澄默默想。
  然而直到出了大殿，看到跪在门口浑身是血，泪水满面的新玉的时候，午澄才恍然知晓今日师尊沉默那么长时间的原因，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鲜血都冰冷了起来。
  她快走几步，揽住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新玉。
  新玉在午澄出来之前一直都很坚强，没有失态，他不能丢了宗主郎君的脸，更不能丢了新家的脸，直到真正的见到午澄，窝在她怀里那一瞬，崩溃与绝望才一起爆发出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妻主，我们的女儿出事了。”
  …
  午锦根本没料到还会有这么一招，或者说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最后的死关居然是在结界的外面。
  刚出水狱的那些暗箭与这个时候的比简直算不了什么了。
  成千上万的箭雨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箭网。
  两个人的灵力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消耗，身上也受了不少伤，此时算得上是穷途末路。
  午锦还是牢牢地将裴瑾瑜护在怀里，愣是使得这些箭没一根落在裴瑾瑜身上。
  若不是她执意要跟着裴瑾瑜一起，恐怕刚经历过那般大战的裴瑾瑜遇到这种也是九死一生。
  新玉对自己的女儿从不吝啬，于是午锦身上护身的法器不在少数，可是纵然这样也抵不过这么多的箭。
  午锦一开始还能尚且数着她究竟中了多少箭，毕竟，这些箭上恐怕是有毒的，仙云宗的这门暗器极为特殊，根据中的箭数不同，毒素积累不同，解毒方法也不同，记着箭数好歹还能知道怎么解毒。
  只是到后面，中的箭太疼，又太慌乱，午锦也顾不上数了，她甚至还低头轻声安慰裴瑾瑜别怕。
  午锦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刘鸢的真正目的压根儿不是要拦住她们，而是她们二人必须有一个人死在这里。
  双修之事结束后，往往是女子龙精虎猛，男子身子会羸弱一阵时间。
  裴瑾瑜闻着鼻息间逐渐浓厚的血腥味，心头愈加不安，腰肢胳膊却紧紧地被女子钳制住，动弹不得。
  午锦哪敢让裴瑾瑜知道她受的伤有多严重，在没出仙云宗结界之前，裴瑾瑜必须躲在她怀里。
  一时之间，她也咬尽了牙，疼得厉害，也不肯卸一丝劲儿，甚至还硬是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灵力硬生生撞破了结界，带着裴瑾瑜冲了出去。
  直到真正地飞出结界那一瞬，午锦才松了一口气，挟制着裴瑾瑜的手才松了松。
  或者说不只是手，午锦浑身都有些失力，骤然紧绷的松懈之下，她甚至身形都没能稳住。
  还是旁边的裴瑾瑜及时拽了她一把，才使得她不至于现在摔下去，粉身碎骨。
  裴瑾瑜抱紧少女的腰，双手颤抖着向后背摸去，触及那一根根箭羽，竟是比插在他身上还要痛。
  眼眶一下子就酸涩了起来，不是嫌弃他吗?他怎么配她做到这种地步。
  午锦明显感觉自己体力不支，更怕现在裴瑾瑜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她将下巴靠在裴瑾瑜的脖颈处，亲昵地蹭了蹭，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虚弱，“我们先找一个地方歇一歇好不好？”
  裴瑾瑜揽在她腰上的手微颤，并没有应她，却还是半抱着她，寻了一处隐蔽些的山洞里。
  后背上的箭还没处理，午锦连靠都不能靠，只能靠在裴瑾瑜身上。
  山洞里漆黑一片，看不清裴瑾瑜的表情。
  但是午锦也心知肚明，她现在这般定是拖累了他的，若不是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裴瑾瑜现在已经在回魔界的路上了。
  现在午锦连以前想的， 让裴瑾瑜带着她一起回去的话也说不出了，她扯了扯唇角，想要缓和一些气氛，却蓦然想起现在裴瑾瑜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又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开口道：“要不然，你就将我扔在这里，自己先走吧…”
  裴瑾瑜正在找给午锦包扎东西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