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挣扎

  其中一人声音冷了些，却是带了些威胁的意味在。
  云瑾瑜怔住，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紧紧攥着管家的手也僵住了。
  管家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没事的，肯定也不会留我多久。”
  “能够替小皇子去她那里，我很开心。”
  刚刚的争执之下，他的头发都有些散乱了，往日一丝不苟的衣服也起了些褶皱，如今看起来也有些狼狈。
  管家自从跟了云辞之后，就再也没受过什么屈辱。
  云瑾瑜敬他爱他，自然也不肯看见管家这样。
  他攥紧了管家的手，明明不想露怯，可是当真跟亲近的人说话的时候，开口的声音中的哽咽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管家自然是全心地顾着云瑾瑜，他轻轻将云瑾瑜紧攥的手展开，“我不在的时候，小皇子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云瑾瑜还想再说些什么，管家却不肯叫他再说了。
  他不忍心，再让小皇子这样为他挣扎，或是，再次听这些人去羞辱已经故去的云辞。
  直到他们都走了，云瑾瑜还怔怔地站在原地。
  从待在午锦那里到回到皇宫，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天差地别。
  他扭头看向门口，想到之前午锦对他的承诺。
  云瑾瑜下意识地就想去找午锦。
  他知道，午锦肯定会帮他的。
  可是当他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外间的光照到他的脸上，格外的刺眼。
  长长的羽睫轻眨，此刻的他蓦然清醒了些。
  胆怯的心思，从心底里蔓延出。
  刚刚内阁说的那句话，好似还萦绕在他耳边。
  他难道不怕走他父亲的老路吗？
  父亲到了最后的时候，已经形容枯槁，白皙的后脖颈上对omega来说至关重要的腺体处甚至都干瘪起来。
  那药最为严重的时候，他被那羞耻的欲望折磨得不轻。
  整个人只能蜷缩在床上无力的呻吟。
  面对那个人的欺辱，也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这般的折磨下，云辞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清醒时刻，就会将云瑾瑜揽到怀里，温柔地教导他。
  他教云瑾瑜要强大起来，抚慰云瑾瑜看到他日复一日被折磨痛苦的内心，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样的云辞，这样的父亲却在云瑾瑜最信任他的时候，在云瑾瑜期盼着父亲能够好起来带着他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选择在一个艳阳天，从医院的高楼上跳了下去。
  哪怕云瑾瑜呜咽着求他，哭到嗓子沙哑，甚至小小的他，爬到阳台上去攥云辞的裤脚，也没能留住他的父亲。
  一直以来告诉他要坚强的父亲死了。
  而他则被接到了宁微那里。
  云瑾瑜一开始还会抵抗，可是当被关到那个漆黑狭小的楼梯间里面一天一夜，无论他或是求救，或是哭喊，没有一个人来管他。
  直到他哭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了，也没有人管他。
  到最后，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间的门才被打开，有人将蜷缩在角落的他拽了出来。
  他不晓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也不想去想。
  云瑾瑜只记得那时宁微脸上微妙的笑意。
  宁微的手重重地按在他本就红肿的眼角，直到他痛得再次流出眼泪，
  “好孩子，抽血结果出来了，你是个omega。”
  明明是夸赞的语气，却让云瑾瑜忍不住脊背发凉。
  “恭喜你，活了下来。”
  “你是云辞的孩子，我怎么会不替他照顾好你呢？”
  “他这般不管不顾地走了虽然让我很心痛，可没关系，他给我留下了你不是吗？”
  宁微的手攥住了年幼的云瑾瑜的脸颊，将那瓷白的一片搓的通红，“你不会让宁姨失望的，对吗？”
  从小到大，多少次的反抗，多少次的失败，才让云瑾瑜摸索出了，只有他受伤才能威胁到宁微。
  正因为知道宁微的可怕，他才更害怕走父亲的老路。
  父亲当时的Alpha对他也是百般体贴，千般迁就的，可是当宁微将那件事告诉她之后，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
  午锦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身体问题，所以才会对他这么好。
  若她知道了呢？
  她会不会像云瑾瑜的母亲抛弃云瑾瑜与云辞那样抛弃他呢。
  他被母亲放弃，又被父亲抛下，午锦难道就一定会留在他身边吗？
  云瑾瑜不相信。
  他不相信他自己会被午锦这么爱。
  正如他自己昨天所想的，那天再好，也不过是一场美梦。
  比起让宁微告诉午锦，从而使午锦厌恶上他。
  他宁愿，宁愿不再与午锦牵扯，宁愿午锦永远不知道他的秘密。
  夕阳的余光落下来，照在小皇子身上，将白皙的后脖颈处还有些浅浅咬痕的腺体照得格外清楚。
  云瑾瑜正颤着手摩挲着，前不久，这块儿还在被Alpha的信息素滋养。
  而几个月后，它不会再接受任何信息素。
  强行洗去匹配度百分百的标记会是什么后果呢？
  是这块儿腺体从此衰竭，还是云瑾瑜整个人都会因此付出生命？
  云瑾瑜不在乎。
  若不是这块儿藏有秘密的腺体，他的父亲就不会死，他也不会被宁微困住，管家也不用因为他而受罪。
  可是想到今后再也不会被午锦标记，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些事情袒露在大家面前而被午锦嫌恶，云瑾瑜的心就忍不住轻颤，仿佛被人攥紧了似的，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可是，没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管家为他受罪。
  就连父亲死后，也要被无休止地羞辱与谩骂。
  他要为父亲正名，也要为自己搏出一条出路来。
  若是他死了，起码他尽力了；若是他还活着…若是他还活着，他该如何面对午锦呢？
  从进宫那一刻内心就升腾起的恐慌与害怕，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伴随着的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午锦的爱意与委屈。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他终于支撑不住，蹲下身来，泪水止不住的从指缝中流出，滴到木板上，连成晶莹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