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我抱她走

  她低着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池裴。
  他一向瞧不起那些轻生的人。
  他曾说过：都有胆子死，就没胆子好好活着，谁让你不好过，你就让对方更不好过，退一万步来说，死都得滋对方一脸血。
  她微微低垂着头，像一朵暴风雨过后残破的花，完全不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恐惧和不安萦绕在心头，生怕对上他那深邃而锐利的眼眸，就会看到毫不掩饰的不屑和鄙夷。
  那样的眼神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所剩无几自尊和自信都击得粉碎。
  池裴一座山似的站在她面前，想起刚才程度说的话，后退两步，挥手把茶几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上。
  接着一屁股坐下。
  这会儿，他跟叶轻勉强算是能平视了。
  他目光冷冷地瞧着她，见她慌乱的把几串手链套在手腕上，没什么意义地调整了下。
  “叶轻。”他缓缓开口，“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叶轻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像当初一样的话语。
  往往那时她会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感受他的心跳，然后把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
  可现在不行，她没资格的。
  她再没资格拥抱她的少年郎了。
  而这些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说话。”池裴向来没什么耐性，叶轻低头不语的模样在他看来，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这根本也是废话，她那么好的那么阳光的性子，生生被逼成重度抑郁症，还四次割腕自杀。
  不，看到的是四次，看不到的呢。
  一想到这里，池裴的心脏就像是被生了锈的钝刀子割似的，疼的他呼吸都困难。
  他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低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不那么吓人。
  “去洗把脸，过来吃饭。”
  叶轻感激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不过这时候，她是吃不下的，“你司机回来了吗？”
  “问他干什么？”池裴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开口，“看上他了？”
  叶轻抬手擦了下泪珠，低声道：“我的行李回来了吗？我可以订票从这里自己走的。”
  池裴眼睛一眯，自己走，她想要自己走。
  冷哼一声，“没回来，失联了。”
  这会儿叶轻是有点琢磨过味来了，池裴是故意的吧。
  她起身，低着头不看池裴，边往次卧走边说：“行李箱我不要了，我自己买票走。”
  此刻她在池裴面前，卑微到尘埃里。
  曾经她可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可以皱着眉指责他偷偷抽烟，可以趴在他的后背上，让他背着自己满大街溜达……
  现在，她像是一个被揭掉假面的小丑，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池裴神色渐冷，眼底蕴着滔天的怒火。
  那个毫不犹豫转身的纤瘦背影深深刺痛了他。
  她又打算这样一走了之。
  把他像傻子一样丢在原地。
  他恨她，恨她不肯对自己说实话。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早点有能力护着她。
  如果他当年早早闯出一番事业，能跟沈妤柔抗衡，她是不是就不是今天这样。
  叶轻回了次卧，准备换上昨天穿来的那身衣服，刚关上门转身，只觉得头晕晕的。
  她努力睁了睁眼，拼尽全力往床边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腿脚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所幸地面铺着厚重的地毯，倒是不觉得疼。
  头也越来越晕，眼皮渐渐合上。
  最后的影像，是池裴赤着的双脚。
  池裴蹲下身子，拨开叶轻面前的发丝，学着她昨晚的样子，手指从额头一路滑下来，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早上起来没吃没喝，嘴唇都泛了白，还起了干皮。
  性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但骨子里的犟是一点儿没变。
  “你就这么狠是吧。”池裴没什么力度地捏了她下巴一下，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停顿一秒，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先把人放在床上仔细盖好被子，掐着腰环视一圈，找来个袋子把她的衣物叠仔细装好，连双袜子都没落下。
  门铃响了，是杜华。
  池裴拉开门，让他进来，“怎么说。”
  “跟你猜的差不多，叶小姐她爸几年前得了肾衰竭，一直在做透析，后来情况不好，必须要换肾，三年前等到了肾源，做了手术。”
  杜华昨天把他们送来，又立刻折返回宁县，叶家都是普通百姓，这些结果不难查到。
  池裴并不意外，那天看到叶轻爸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叶爸爸气色不算好，比之前也瘦了很多，看着是不正常的瘦。
  “花了一百万？”池裴问。
  杜华点点头，“差不多吧，肾源就四十多万，再加上从江华来的专家，还有愈后，基本就是这个数。”
  池裴冷笑一声，江华来的专家，沈董事长可真会算啊。
  这个时候他再不能把这些事串起来，他就真是个傻逼了。
  从头到尾都是沈妤柔一个人搞出来的。
  叶轻从小乖巧听话，知道爸爸有病，自己省吃俭用的，连条漂亮裙子都舍不得买。
  他妈想让她离开，直接给钱她肯定不要。
  但事关家人，她就不得不去考虑。
  她的病怕也是因为这个得的。
  傻孩子心里内疚，收了钱觉得低人一等，又答应了沈妤柔不联系自己。
  就这样每天自我纠结，生生得了病。
  点了支烟，猛吸了两口。
  废气排出时，压在心里三年的阴霾就这样不见了。
  他的叶轻，始终爱着他。
  不然她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那是他高中入学第一天就喜欢上的人啊，是他暗恋了三年，明恋了四年，日思夜想又三年的人啊。
  她还是他的。
  “走吧，回江华。”池裴把烟头压进烟灰缸，“等我换衣服。”
  杜华扫了一眼，“叶小姐走了？”
  池裴目光略过次卧，眼神中带着一丝柔和，“睡了，我抱她走。”
  杜华有些意外地看了池裴一眼。
  他是没见过叶轻的，不过能在短短两天内就把池裴的情绪转变成这样的，也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