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毁容

  苏漠默默垂眼。
  麻木、绝望的情绪，被他尽数掩盖在眼底。
  他在临仙楼这种风月扬所，浸淫这么多年。
  甚至一度成为整个临仙楼的头牌花魁。
  察言观色，听话听音，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楚子良刚刚下意识的强调“车夫”、“什么也没说”。
  恰恰说明了送自己回来的车夫，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妻主。
  “这样啊……”
  楚子良看着床上苏漠，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忍不住心疼地摇了摇头。
  早年苏漠刚嫁进江家时，江家母父对他寄予厚望。
  而他也感念于江家家主斥巨资为自己赎身，于是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勾引江渐薇。
  只可惜那时作为原身的江渐薇，满心满眼只有那藏在外面的女人。
  根本看都不看苏漠一眼。
  反倒多次将衣衫半开的苏漠，毫不留情的赶出房间。
  任由院子里的江家下人，躲在一旁看他笑话。
  可哪怕是那时的苏漠，面对众人的嘲讽，也只是从容起身。
  随后用他那双妩媚不羁的狐狸眼，不屑的回瞪回去。
  他的眼神中，从未流露出如此时这般的神色。
  正当楚子良在回忆中，对比着从前。
  床上的苏漠，却突然感受到左脸脸颊处传来的刺痛。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颤抖地向自己的脸摸去。
  “嘶！”
  床上之人倒吸冷气的声音，猛地打断了楚子良的回忆。
  他慌忙回头，一把抓住苏漠想要去按伤疤的手腕。
  “不要碰！伤口还没长好！”
  而苏漠此时，却一句话都再听不进。
  整个人瞬间沉浸在，真切感受到这道伤口的绝望之中。
  “他，他真让我……毁容了……”
  下一刻，苏漠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口被撕裂。
  他红着眼，拼命起身想要拉住楚子良的衣袖。
  “铜镜！咳咳，咳……正君，给我面……铜镜！”
  “我，我要看看……咳咳！我的……脸！”
  楚子良瞬间一愣，他想要将苏漠按回到床上躺好。
  可苏漠的手却始终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开。
  “二弟，不是我不给你，实在是——”
  “家里没有铜镜。”
  对于说谎一事，楚子良还是感到十分心虚。
  可为了苏漠着想，他也只能悄悄撇开了眼。
  而就在二人僵持之时，去给陈小草施针的沈玉清二人，终于回来。
  “三弟回来了，我，我去叫他！”
  听到外面来人，楚子良趁着苏漠分神的空隙，一把抽出自己的衣袖。
  随后匆匆将刚刚进院的沈玉清叫了进来。
  “二哥醒了？”
  沈玉清走进屋里，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意外。
  他本以为苏漠最快也要晚上才能醒来。
  “玉清……”
  床上的苏漠看到走到床边的沈玉清，眼神中不禁亮起了点点希望。
  “玉清，正君说你……会医……”
  “你看我……我这咳咳……伤口，会留疤吗？”
  看着苏漠手指，颤抖的指向自己脸上那道，几乎深可见骨的伤疤。
  沈玉清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楚子良。
  而楚子良也只是为难地看向别处。
  见到屋中二人都是这个反应，苏漠心里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手无力垂下，随后整个人重重地砸回床上。
  “二弟！”
  楚子良听到声响，慌忙回头查看。
  却见苏漠脸上原本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血色，此时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
  “临仙楼……不会再要我了……”
  “我不能……再给妻主……挣钱了……”
  听着苏漠失神的低声自语，楚子良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座小山。
  “二弟，家里有钱了，你不用再去卖……再去那种地方了。”
  一旁的沈玉清此时也深深叹了口气。
  度过了危险期后，病人的情绪就是影响恢复的最大因素。
  “二哥，正君说的是真的。”
  他拿起一旁，楚子良之前已经浸湿的白布。
  再次轻轻擦拭着苏漠完好的皮肤。
  “不光你不用挣钱，妻主甚至都不让我，再回娘家要钱了。”
  一人一句安慰苏漠的话，落在苏漠耳中。
  却是将他心底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击碎。
  妻主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江家老家主和老正君都已故去。
  如今的妻主无所束缚、无所顾忌。
  而自己又失去了容貌，这一最后的资本。
  “会被妻主……卖掉吧……”
  苏漠静静感受着身上密布的伤口，不断传来的刺痛。
  心中忍不住苦笑一声。
  “不，都这样了，谁会花钱买我？”
  “或许会被沉河？又或者……直接丢到山里？”
  从他在临仙正式营业开始，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最后的结局。
  所有的青楼男子，又有哪个真能得了善终？
  苏漠回忆起这些年，嫁给江渐薇之后的点点滴滴。
  他觉得自己到底还是辜负了江家母父当年的期望。
  而对于江渐薇，他只觉得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
  “我没事了。”
  沉默许久，苏漠突然轻笑一声。
  语气轻松道：
  “你们去忙吧。”
  “让我自己休息一会儿。”
  看到他的状态，似乎平静下来。
  沈玉清与楚子良对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那你先休息。”
  楚子良拿起桌上给苏漠，做到一半的新衣，放在他的眼前。
  “你看，这是给你做的新衣服，马上就做好了。”
  “布料都是妻主亲自给你挑的。”
  “等你身上的伤口结了痂，就可以穿了。”
  妻主给他挑的？
  怎么可能。
  苏漠平静地看着楚子良手中缝制到一半的衣服。
  虽然知道这话，只是正君说出来安慰自己的。
  可他真的很喜欢红色。
  红色在栖凰国，是良家男子才能穿的颜色。
  他还一次都没有穿过。
  “可能这就是命吧。”
  看着楚子良几人离开房间的背影，苏漠的视线，慢慢看向自己头顶的房梁。
  高度不高不低。
  看上去，也还算是结实。
  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
  心里估摸着估计等到明天，或许自己就能勉强起身了。
  “就是有点可惜。”
  “要是走之前，能穿一次那件新衣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