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血口喷人
作者:看不尽长安花
离开桃花村后,凌微与贺麟并未就此放弃。
那老婆子和村民们虽然言语间对他们充满敌意,却也无意中透露了宋小珀确实已经离开,并且走得颇为匆忙,似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他们一路向着凡俗界更深处寻去,沿途经过了不少城镇。
每到一处,凌微便会不动声色地放出神识,细细探查,试图捕捉宋小珀残留的气息。
这日,两人行至一座名为“望江城”的繁华城镇。
此城依水而建,商贾云集,人烟稠密,比之百味镇不知要大了多少倍。
两人刚入城门,便注意到城墙下围拢了不少百姓,正对着一张新张贴的告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你们看,这画上的人是谁啊?瞧着眉清目秀的,怎么就成了朝廷钦犯了?”
“谁知道呢?告示上说他犯了重罪,如今正被三皇子殿下悬赏捉拿呢!”
“赏银足有千两!乖乖,这要是抓到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贺麟本就对这些凡俗之事不感兴趣,正要催促凌微快些离开,却在无意间瞥见了那告示上所绘的画像。
只一眼,他便猛地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画像画得虽然不算十分传神,但眉眼间的神韵,却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小师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这……这不是……”贺麟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画像,声音都有些变调。
凌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告示之上。
当他看清画像上那张熟悉的面孔,以及告示下方那鲜红醒目的皇家印章时,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骤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宋小珀!”贺麟低吼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他怎么会被通缉?!”
他下意识地便认为是宋小珀又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早就跟他说过,凡俗界人心险恶,让他不要乱跑!他偏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弄成朝廷钦犯了!”
凌微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那张告示,目光在那枚鲜红的皇家印章上停留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笃定:“这通缉令,应是季云的手笔。”
“季云?!”贺麟闻言,猛地一愣,脸上的怒容瞬间被错愕所取代,“三师弟?他……他怎么会……”
季云虽然也是皇子,但平日里在宗门中,从未显露过任何与凡俗权势相关的痕迹。
凌微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静:“季云的母妃,乃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贵妃,其外祖家在朝中亦是权势滔天。他若想在凡俗界动用些手段,并非难事。”
凌微此刻意识到,想要在这广阔无垠的凡俗界中寻一个人,单凭他们修真者的神识探查,无异于大海捞针。而凡人的权势,在这凡俗之地,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凌微的目光从告示上收回,投向了远方那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去上京。”
“上京?”贺麟一怔。
“天元王朝的都城,皇权汇聚之地。”凌微淡淡道,“季云既然布下天罗地网,那宋小珀最有可能出现,或者说,最有可能被找到的地方,便是上京。”
......
此时,太子府内。
季云那淬了毒液般的言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宋小珀的心窝。
尤其是那句“他姬衡算什么东西”,后面那连串对太子殿下狂妄至极的贬低与侮辱,更是让宋小珀浑身血液都仿佛逆流,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夹杂着极致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太子殿下那双总是温和包容的眼睛,想起了殿下在他被冤枉时,那句掷地有声的“本宫相信你”,想起了殿下在他最狼狈不堪时伸出的援手,还有殿下那句“有时候,面对不公,需先自己站出来”。
自己站出来……
对!自己站出来!
胸腔中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屈辱、愤怒、以及此刻因太子殿下被无端羞辱而生出的维护之情,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我没有!”宋小珀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怯懦与不安的眼眸,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燃烧着两簇慑人的火苗,死死地瞪着季云,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季云!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太子殿下他……他光明磊落,才不像你这般阴险卑鄙!”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声嘶力竭地反驳季云,第一次,敢用这样充满了指责与厌恶的眼神,直视这个曾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师弟。
季云显然没料到宋小珀竟敢如此激烈地反抗,那张阴沉的脸上有片刻的错愕,抓着宋小珀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但随即,那错愕便被更深的阴鸷与暴怒所取代。
“呵,血口喷人?”季云怒极反笑,眼神像是要将宋小珀凌迟,“宋小珀,你倒是说说,我如何阴险卑鄙了?嗯?”
季云的嘲讽与逼问,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宋小珀记忆的闸门。
那些在清虚峰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屈辱、不甘、恐惧与怨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你以为你对我很好吗?!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你都忘了吗?!”
“你逼着我去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美其名曰是‘历练’!可每次得了好处,你哪一次不是自己先挑拣剩下的才丢给我?!”
“我辛辛苦苦采来的灵草,你一句‘师弟我最近炼丹正缺这味药’,便轻飘飘地拿走,可曾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在外人面前,你装得温文尔雅,对我关怀备至,可背地里呢?你对我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心便冷嘲热讽,甚至暗中使绊子,让我受尽同门的白眼和欺凌!”
“季云,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是个笑面虎!你对我所有的‘好’,不过是你披在身上那层虚伪的画皮!”
宋小珀一口气将深埋心底多年的怨愤尽数倾吐而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既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后怕。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无疑是将季云彻底得罪死了。
季云被宋小珀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控诉砸得有些发懵,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从未想过,这个在他印象中一直胆小懦弱、逆来顺受的宋小珀,心中竟积压了如此深重的怨气。
短暂的失神过后,季云的脸色变得愈发狰狞可怖。他猛地收紧了扼住宋小珀手腕的五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宋小珀的腕骨生生捏碎。
“啊——”宋小珀痛得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眼前阵阵发黑。
“我欺辱你?”季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冰冷而扭曲,“宋小珀,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那是磨练你!若非我处处提点你,带着你,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的道行,能在清虚峰活过三天?!”
“你以为你是谁?!”季云的脸几乎要贴到宋小珀的脸上。
“整个清虚峰,除了我,谁会多看你一眼?!师尊吗?贺麟吗?你那些所谓的同门,哪个不是在背后嘲笑你是个废物,是个扫把星?!是我!是我季云,给了你一点点可怜的关注,让你不至于像条真正的野狗一样,被人随意践踏!”
“你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就敢反过来咬我一口了?!”
“我呸!”宋小珀被季云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气得浑身发抖,胸中那股怒火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他猛地甩头,想要挣脱季云的钳制,却徒劳无功。
他眼眶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我宁愿在凡俗之地当牛做马,也不愿再回清虚峰做你的狗!你那种所谓的‘关注’和‘提点’,我宋小珀不稀罕!也承受不起!”
“这里的人,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宋小珀嘶声喊道。
他口中的“这里的人”,季云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姬衡。
“姬衡?”季云反问。
宋小珀声嘶力竭地维护那个他最瞧不上眼的人,心中的妒火与怒火更是如同被浇上了一瓢滚油,瞬间烧到了顶点。
他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嫉恨与疯狂,那张俊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得有些变形。
“好,好一个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季云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冰锥,“宋小珀,你翅膀是真的硬了是吧?!”
他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审视着宋小珀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却又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白的脸,语气中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与试探:“你这么维护他,处处替他说话,莫不是……你喜欢上他了?”
“你喜欢上那个伪君子了,是不是?!”
季云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宋小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喜欢?
宋小珀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去想。
太子殿下对他而言,是高高在上的恩人,是救他于水火的贵人,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但是从未敢生出半分其他的念头。
季云见宋小珀不语,只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那双原本还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惊慌与迷茫,他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而残忍。
“嗬,被我说中了?”季云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宋小珀啊宋小珀,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本事。不仅会逃,还会勾引人了。怎么?以为攀上了姬衡那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了?”
“好啊,你想留在他身边是不是?你想让他继续护着你是不是?”季云的眼神变得愈发阴狠,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他姬衡,在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之后,还会不会让你继续留在这太子府里!”
季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剜在宋小珀的心上,让他痛得几乎要窒息。
就在季云准备进一步采取什么行动,将宋小珀拖拽出去,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狠狠羞辱他,让他彻底身败名裂的时候——
“蹬!蹬!蹬!”
回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紧接着,一个内侍略显慌乱与尖细的通报声响起:“殿下!太子殿下他……他往这边来了!”
这声音,对于此刻的宋小珀而言,无异于天籁。
季云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狰狞之色微微收敛了几分,但眼底的阴鸷与戾气却丝毫未减。
他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抓着宋小珀手腕的力道,却是不松反紧。
下一刻,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回廊的入口处。
来人一袭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面容温润如玉,正是太子姬衡。
姬衡的目光平静无波,缓缓扫过地上那一片狼藉的碎瓷和点心,又落在那剑拔弩张、气氛诡异的两人身上。
当他的视线触及宋小珀那惨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那双因为极致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眼眸,还有季云那只死死扼住宋小珀手腕、青筋暴起的手时,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寒光。
“三弟,”姬衡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小珀在看到姬衡出现的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委屈与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殿下”,喉咙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姬衡没有理会季云,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宋小珀身上,带着一丝安抚与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他快步上前,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宋小珀的另一只手腕,温热的掌心传来坚实的力量,试图将他从季云的钳制中解救出来,护到自己的身后。
“放手。”姬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压力,直视着季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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