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青睐
作者:看不尽长安花
姬衡的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是!奴才遵命!”张管事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挥手,示意旁边的侍卫将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李远和王四拖了下去。
一时间,花圃周围鸦雀无声,只剩下寒风吹过花木枝叶发出的轻微簌簌声。
处理完那两个小人,姬衡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狼藉的地面。
他缓步上前,在那摔碎的紫砂花盆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那些破碎的陶片和散落的泥土,露出了里面那株蔫头耷脑、叶片沾满尘土的植物。
那植物的根茎似乎并未完全断裂,只是有些受损,几片最娇嫩的新叶已经折断,委顿在地。
宋小珀怔怔地看着太子殿下的动作。他以为,殿下会勃然大怒,会严厉地斥责他,甚至会将他也一并赶出府去。毕竟,这盆花,是殿下的心爱之物,如今却因他而毁。
可殿下没有。
殿下不仅相信了他,还为他主持了公道,惩罚了那两个作恶的小人。
此刻,殿下更是亲自蹲下身,去查看那盆受损的花。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浓浓的愧疚与自责,猛地涌上宋小珀的心头。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子发酸,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无条件地相信他,维护他。这种感觉,陌生而又温暖,让他几乎想要落泪。
“小珀,”姬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依旧是那般温和,“这花……可还有救?”
太子殿下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和询问。
宋小珀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激荡,走上前几步,也在那盆花前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着那株植物的受损情况。
“回殿下……”宋小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颤抖,“这盆栽的根系伤得不算太重,只是这紫砂盆已经碎了,植株失了依附,若不及时处理,怕是……怕是会枯萎。”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叶片上的泥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姬衡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朵,看着他那专注而认真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损伤?”姬衡问道。
“刘老花匠曾教过小的,遇到这种情况,需尽快寻个新盆,将植株小心移栽过去。”
宋小珀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只是……这花瞧着娇贵,小的怕手笨,万一……”
他没敢说出口的是,他想偷偷动用体内那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尝试着蕴养一下受损的根系,或许能增加几分存活的希望。
这种生死关头用以逃命的保命手段,如今却想用在一盆花上,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姬衡看出了他眉宇间的犹豫和那份小心翼翼。
“无妨,你只管放手去做。”姬衡的声音依旧温和,“便是当真救不活,也非你之过。今日之事,本宫都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小珀,今日若非本宫恰巧路过,你当如何?”
宋小珀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那两个小厮颠倒黑白,言语凿凿,你除了辩解几句‘不是我’,可有想过其他法子自证清白?”
“或者,在他们动手推搡你,意图将罪责嫁祸于你时,你可曾想过要更强硬地反抗?”姬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姬衡的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一味退让,只会让小人得寸进尺。有时候,面对不公,需先自己站出来,才能指望旁人为你主持公道。”
宋小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自己站出来……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在清虚峰,他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将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因为他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责罚,辩解只会被认为是顶撞。
他以为,只要足够卑微,就能少些麻烦。
可太子殿下却告诉他,要自己站出来。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酸涩中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殿下……”他嗫嚅着,喉咙有些哽咽,“小的明白了。”
“嗯。”姬衡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转而道:“去取个新花盆来吧,本宫在此等你。”
宋小珀应了一声,连忙起身,快步向存放花盆的库房跑去。
看着他略显仓促却充满力量的背影,姬衡的眼神复杂了几分。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人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让他不要轻易向别人低头。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像是一张白纸,尚有无限可能。
宋小珀很快便抱着一个大小相仿的素面陶盆回来了。
他在姬衡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受损的植物从破碎的紫砂盆中完整地托起,尽量不让根部的泥土散落。
他的指尖,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晕,那丝微弱的灵力,如同一股细小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渗入植物的根系之中,滋养着那些受损的脉络。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植株稳稳地放入新盆,又仔细地填上新的花土,轻轻压实。
一番忙碌下来,他额角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殿下,这样……可以吗?”他有些忐忑地问道。
姬衡上前细看,那株植物在新盆中虽然依旧有些萎靡,但比起方才,似乎精神了一些。
“很好。”姬衡赞许道,“辛苦你了。”
宋小珀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心中却因这句简单的夸奖而生出几分欢喜。
他看着那盆花,心中的愧疚仍未完全消散,忍不住小声问道:“殿下,这……这究竟是什么花?方才听那两个小厮说……价值千金……”
他怕自己真的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就算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啊。一想到这里,他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姬衡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花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怅惘,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它没有名字。”姬衡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平日里不曾有的柔软,“也并非什么价值千金的奇珍。只是……一位故人所赠,因此,本宫格外珍惜些罢了。”
故人......
宋小珀心中一动,没有再追问。他隐隐能感觉到,这盆花对太子殿下而言,意义非凡。
……
与此同时,上京城另一处。
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之内,季云一袭暗色锦袍,面色阴沉地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自离开清虚峰,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处他天元王朝三皇子的私邸。
这些年,他虽身在宗门,但他的势力从未削减。这张遍布天元王朝的情报网,便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
“殿下,按照您的吩问,属下已命人加紧排查上京城内所有近期出现的可疑生面孔,特别是那些气质与常人不同,或与修真界略有牵扯之人。”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神情干练的中年男子躬身禀报道。
此人名唤卓鹰,是季云在凡俗界最为信任的心腹。
季云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声音冰冷:“可有结果?”
卓鹰沉吟片刻,道:“目前尚未有确切的消息。不过……倒是有一些零散的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季云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是。”卓鹰应道,“近日,太子府中,似乎新来了一位年轻的侍从。此人行事极为低调,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露面。但据一些眼线回报,此人衣着朴素,但是似乎颇得太子殿下的青睐,被安排了照料太子后园花圃的轻省差事。”
“太子府?”季云拨弄茶叶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骤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姬衡!
一提到这个名字,季云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与厌恶。
他素来最看不惯姬衡那副温文尔雅、悲天悯人的假惺惺模样。
他们虽同为皇子,母亲却非一人。姬衡的生母出身微贱,早年不过是个宫女,若非走了狗屎运生下了姬衡这个长子,怕是早已被淹没在那深宫之中。
也因此,姬衡在宫中的处境,早期倒也不太平顺。
直到后来,父皇不知从何处为他寻来了一位老师。
那位老师……
季云的眼神,在想到那个名字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郁所取代。
自那以后,姬衡便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不仅学业大进,性情也变得愈发沉稳坚韧,渐渐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赢得了不少大臣的赞誉。
在季云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姬衡更会“装”了而已。
如今,宋小珀那个小骗子,竟然也跑到了姬衡的府上?
还颇得青睐?
季云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卓鹰口中那个“气质不同寻常”的年轻侍从,十有八九,就是宋小珀。
那个胆小如鼠,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宋小珀,除了那张脸尚算清秀之外,怎么会入了姬衡那个伪君子的眼?
“哼。”季云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屑,“我倒是小瞧了他,逃跑的本事见长,连太子府的门路都摸到了。”
卓鹰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话。他深知自家殿下与太子殿下素来不睦,此刻提及太子,无异于火上浇油。
“继续查!”季云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在他手背上留下一点湿痕,“给我盯紧了太子府!特别是那个新来的侍从!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给我报上来!”
“是!”卓鹰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另外,”季云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上京城内的排查不能停,范围扩大到整个天元王朝。我就不信,他一个修为低微的废物,能逃到哪里去。”
另一边,宋小珀离开没几天,霸天还是循着着气味,一路追出了桃花村。
那蠢货的逃跑路线,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像只没头苍蝇乱窜。
气味时断时续,追踪起来颇费功夫。
“嗷呜呜!”(跑都跑不明白,这个笨蛋!)
太阳渐渐升高,霸天的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它不屑地瞥了一眼路边啃草的野兔,心中冷哼:本大爷岂会与尔等凡俗野兽为伍?
然而,一个时辰后,饿得眼冒金星的霸天,终究还是屈尊降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了一只肥硕的田鼠。
吃饱喝足,继续上路。
没走多远,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霸天的皮毛,让它狼狈不堪。
它找了个破败的山神庙避雨,抖落着身上的水道:“嗷呜!嗷呜!”(逃跑都不会挑个好天气!等本大爷抓到你,非把你按在水坑里清醒清醒不可!)
雨停后,空气清新了许多,却也冲淡了宋小珀留下的气味。
霸天只能依靠更细微的痕迹,比如被踩断的草叶,或是泥地里浅淡的脚印。
它翻过一座山头,眼前出现一条岔路。
左边的路,隐约还有些那蠢货的气息。右边的路,则通向一片陌生的密林。
霸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
然而,追出数里,那丝气味彻底消失在一片乱石滩中。
“嗷呜——!”(竟然还懂得消除痕迹了?!)
霸天在乱石滩上转悠了半天,用爪子刨开石块,用鼻子嗅遍每一寸土地,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那气味,凭空消失了一般。
霸天的小脑袋瓜里,闪过一丝疑惑。又想到毕竟那家伙也算半个修仙的,会点不入流的遁术也不稀奇。
数日奔波,风餐露宿,饶是霸天体质不凡,也感到了一阵疲惫。
它找了个背风的树洞,蜷缩起来,打算先恢复些体力。
迷迷糊糊间,它仿佛又看到了宋小珀那张瘦弱却带着傻气的脸。
那家伙虽然蠢笨,惹是生非,但给自己挠痒痒的手法还算不错,烤的鱼也勉强能入口……
“嗷呜……”(等本大爷找到你,非要你天天给本大爷烤鱼!)
霸天在睡梦中磨了磨牙,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咕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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