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假爱
作者:午盏
这事根本不能细想,谢云生忍不住用力搓手臂。
秦曜深黑的眸子颤了颤,隐隐有些湿润,“我娘说,那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成形了,是个男婴。”
谢云生手一顿,喉咙也跟着阵阵紧缩,目露痛意,“秦曜……”
秦曜说:“云生,我本该有个哥哥的,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没什么起伏的话,却瞬间击中了谢云生的心,他鼻腔不禁一酸。
想安慰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在失去至亲面前,任何话都太轻太苍白,他只能倾身用力地抱紧秦曜。
察觉到他这个时候还注意避开了自己的伤,秦曜阴沉的心境忽然起风,吹散了重重铅云,逐渐转晴。
他轻轻拍了拍谢云生的背,温声问:“哭了?”
“没有。”谢云生埋在他颈间,声音有点闷。
【就是有点难过,心里不舒服,想抱抱你。】
秦曜扯了下唇,“那不说了。”
“不行。”谢云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涩意,退开一些看着他的眼,执拗地说,“我想知道真相。”
“哭了怎么办?”秦曜还有闲心打趣他,屈指在他眼睛上刮了一下。
谢云生闭了闭眼,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没好气道:“哭了就蹭你身上,满意了?”
秦曜低笑,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秦照出生前太子的身体就不大好了,每天汤药不断。前朝后宫流言四起,说他身弱撑不起贵命,东宫之位迟早易主。”
那时二皇子夭折,四皇子出身低微,最有可能与太子争的就是三皇子和五皇子。
许杜若不想自己的儿子早早陷入权力争斗的漩涡,她深知自己娘家提供不了任何助力,后宫阴招迭出,防不胜防,便让秦放别太关注秦照,免得招人嫉妒。
秦放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渐渐减少了去她宫里的次数。
此时玉妃的身子已好的差不多,秦放便夜夜宿在她那儿,各种好东西流水一样往她那儿送,对外说是抚慰她丧子之痛。
不知情的人还怜悯许杜若,说她拼命生了个皇子还不如人家哭一哭,闹一闹,就把皇上的魂勾走了。
许杜若充耳不闻,躲在自己宫里安心抚养秦照。
后来玉妃再次被诊出喜脉,前朝后宫都蠢蠢欲动。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玉妃格外小心,伺候的人全部排查了一遍,吃穿用更是要反复检查才能送到她面前。
秦放也很重视这一胎,隔三差五就往玉妃宫中跑,不给人下手的机会。
于是这胎顺利诞生,即皇六子,秦放亲自取名“曜”。
曜,光明照耀也。
秦曜一出生,便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玉妃也因子被晋封为玉贵妃。
所有的敌意,所有的算计,都落到了他和三皇子身上,他们困兽般挣扎求生,而夹在中间的秦照与秦曜只差半岁,却在许杜若和皇帝的刻意引导下,渐渐被人遗忘,安安稳稳长大。
“恶心!他们怎么能这么恶心?!”谢云生勃然大怒,秦曜没按住,他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愤愤地一捶床,面色通红。
“他们相爱没错,为自己儿子铺路也是人之常情,但这一切不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更不能玩弄践踏别人的感情,踩着别人的血泪上位!”
“你和贵妃娘娘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他们相爱的后果要你们来承担?”
谢云生牙咬的极紧,咯咯作响,身体更是抖个不停。
他气势汹汹一张嘴,话出口却不禁哽咽,“凭什么啊?!”
“难道只有许杜若和她的儿子是人,你们就不是了么?他自己保护不了妻儿,是他无能,凭什么拿你们当挡箭牌当活靶子?”
谢云生的眼神如无形的箭矢迎面射来,秦曜避无可避,心脏一瞬被刺穿。
可在极致的痛中,又生出了难言的爽。
他起身揽住谢云生,轻轻抚摸他的长发,他的脊背,掌心下年轻火热的身躯仍颤抖不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云生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断断续续抽气,嗓音嘶哑:“明明我们和他们流着一样的血,明明我们也是他们的骨肉,何以偏心至此?”
为什么他的父亲是这样,秦曜的父亲也是这样?
谢云生想不通,激荡的情绪横冲直撞,让他几欲发狂。
秦曜慢慢捧起他湿漉漉的脸,声音带着认命后的平静,“因为人心本就是偏的。”
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谢云生沸腾的恨意瞬间冷了下来。
是啊,人心本就是偏的,怎么可能一碗水端平?
“端不平就不要了,没什么大不了。”秦曜温柔地吻他,低声说,“他们欠我们的,我都替我们讨回来了。”
谢云生紧紧握住他的手,艰涩地问:“你是如何知道自己是……”
“磨刀石”三个字他说不出口,秦曜却听懂了。
他端过床头的茶,喂谢云生喝了两口,剩下的自己都喝了,这才说:“是母妃先发现的。”
“许是老天开眼,不愿她一辈子蒙在鼓里,冥冥中指引她发现了破绽。”
“你离开上都没多久,母妃就染了寒气,大病一场。每日汤药不断,却始终不能痊愈。”
“起初她没怀疑,只道是这次病得厉害,直到舅母来探望,说她病了太久,有些不对,母妃这才上心,让舅母下次入宫带个女医来。”
荣国公夫人也很聪明,悄悄从外地找了个靠谱的女医让她伪装成尼姑,说是请来给贵妃娘娘祈福的,便没惹人怀疑。
女医给玉贵妃诊脉,又看了她留下的药渣,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可按这些药吃不痊愈本身就是问题。
她又问玉贵妃这段时间除了药,还有什么是每日都接触的。
玉贵妃思索良久,让人把她涂面的香露拿来。
女医一查,果然有问题。
香露里被掺了少量的毒,短时用没什么事,日积月累被吸收进身体就会让人越来越虚弱,一场大病就可能要了她的命。
而这香露,玉贵妃已经用了很多年了,毒深入骨,难以拔除。
“母妃知道后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让我私下偷偷查,不要惊动旁人,在宫里不便熬药,眼线太多,女医就把药做成药丸,让我带入宫中。”
秦曜面露讥讽,又藏着恨意,“只是我们都没想到,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母妃知道后当场吐了血,之后再没吃过那药丸。”
谢云生不解:“为什么?”
秦曜沉默,目光深不可测。
谢云生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不想——”
“是。”秦曜垂下眼,淡声说,“原本好好吃药,还能多活几年,但她不想活了。”
“她只想替我扫清障碍,和他们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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