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凤首笄,麒麟佩
作者:午盏
秦曜原本没动,可见他燕雀似的飞过来,脚便不听使唤,自己走下台阶,快步迎了上去。
眼看越来越近,两人速度不约而同慢下来,最后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视线交汇,紧紧盯着彼此,不肯移开片刻。
谢云生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袍子,难得的素净。
站在满地深黄浅碧中,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像一朵误落人间的云。
秦曜怕自己呼吸重一点,他就散了。
而在谢云生眼中,他是无声燃烧的火,自己是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去,便会灰飞烟灭。
可即便如此,他仍贪恋这一瞬的温暖。
他主动迈了一步,秦曜也同时上前。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又不约而同退后半步,最后停在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
“你……”秦曜顿了顿,神色不明。
谢云生弯唇问:“殿下想说什么?”
秦曜欲言又止,摇摇头,从袖袋中取出一长条锦盒。
锦盒不过三指宽,一掌长,雕工十分精巧。
谢云生打趣道:“这是给我的送行礼么?”
“是。”秦曜双手递给他,语气郑重:“本打算等你加冠时拿出来,可你此一去,不知何时再归,加冠怕是也在雁城,我去不了。”
他垂下眼,不知为何顿了下才继续说:“所以提前给你,就当……你大婚的贺礼。”
谢云生笑到一半牙刚露出来又收回去了。
手里的锦盒忽然发烫,指腹也被花纹硌生疼,他平时能说会道,这会儿舌头打结,半天只憋出个干巴巴的“哦”。
哪有什么大婚?
他这次回去是去退婚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可取代的人,强行成婚,也必不可能圆房,岂不是平白害了人家好好的姑娘?
只是这话不能对秦曜说。
可他又实在好奇盒子里是什么,忍不住问:“我现在能打开么?”
秦曜面上有一瞬的不自然,别开眼点点头,“嗯。”
谢云生一喜,小心翼翼打开盒盖,就见细腻的红绸上躺着一支玉笄。
玉是羊脂玉,笄是凤首笄。
色白而润,不见半点杂质,雕工自然宛若天成,是有价无市的极品。
谢云生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秦曜说原本是要在他加冠的时候拿出来,白玉笄既可簪发,又可固定发冠,做加冠礼再合适不过。
他轻轻抚过凤首,入手温凉细腻,稍稍缓解了他心里的焦渴。
“谢谢殿下,我很喜欢。”他犹嫌不够,又补了句,“特别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扬起脸问:“既然我都要走了,能提个不情之请么?”
秦曜怔了怔,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目光柔和下来,“你说。”
下一刻白玉笄就举到了他面前,谢云生含笑道:“劳烦殿下帮我簪上。”
言罢他便乖乖低下头等着,似是笃定了秦曜一定会答应。
看着他规整的发髻,秦曜眼眶微热。
静立片刻,他拔下谢云生发髻上原本的玉笄,换上了凤首白玉笄。
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私心,指尖在他的发顶停留了许久才道:“好了。”
谢云生抬起头,摸了摸发髻,期待地问:“如何?”
秦曜端详着他,压下涩意,浅浅弯唇,“甚好。”
谢云生眼里笑意更浓。
“其实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秦曜微微诧异,“什么?”
谢云生笑而不语,手伸向自己腰间,“这块玉佩我从小就戴着,除非就寝沐浴,否则从不离身。”
他眼神有些怅然,扯下玉佩放在他手中,轻声说:“以后,就让它代我陪着你吧。”
这也是块白玉,品相虽不如秦曜的凤首白玉笄,却也是上乘的珍品,上面雕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踏云麒麟。
秦曜合拢手掌,缓缓攥紧。
“殿下好东西见多了,可能看不上它,但这是我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
谢云生话还没说完,突觉手臂一紧,一股巨力袭来,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下一瞬就被抱了个满怀。
湿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激得他不禁战栗。
秦曜沉声道:“不,它是无价之宝。是我的独一无二。”
他逐渐收紧手臂,箍得谢云生有些痛。
可当他松开手,谢云生又开始怀念他给的痛。
怀里一空,风瞬间带走了余温,他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礼尚往来,帮我系上。”
秦曜又把玉佩还了回来。
谢云生回神,打起精神弯了弯唇,“好。”
他看了秦曜一眼,上前半步,把玉佩上的穿绳绕过金带,三两下便打了个结实的结。
恋恋不舍地放下玉佩,他拨了拨流苏,想说什么,可该说的都说完了,一时无言。
秦曜也没说话,只沉静地注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
风越来越大,林间草木摇乱,飒飒作响。
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云遮住了太阳,地上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渐渐变得模糊。
谢云生的眼睛被吹得有些干,用力眨了眨,退后一步,仰头看天喃喃道:“怎么说变就变呢?”
“想多留一会儿都不行。”他故作洒脱地笑笑,“罢了,既然天公不作美,就送到这儿吧。殿下,我该走了。”
“嗯,一路平安。”秦曜实在笑不出来,便放弃了,他背过身,沉声道:“走吧。”
他转身的一瞬间,谢云生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嘴唇止不住地抖,鼻子和眼眶都酸的厉害。
感觉有湿热的东西流下来,他赶紧用手胡乱抹去,俯身拱手道:“此一去山长水远,不知归期,殿下务必保重。”
秦曜语气如常,“你也是,到了之后,记得传信给我报个平安。”
“好。”
谢云生怕再磨蹭自己真舍不得走,果断转身,扬声道:“殿下,后会有期!”
秦曜猛地回头,只见他背对着自己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后会有期。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却被哽在喉中,发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月白身影渐行渐远,不久后林外响起马鞭的脆响,车夫喝道:“驾!”
那一鞭好像隔空抽在了他心头,痛得他一动不能动。
狂风刮过他的身体,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吹远了马蹄,也吹走了他因谢云生而长出来的爱恨嗔痴,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啪嗒。”
一滴水落在他脸上,他眨了下眼,顷刻大雨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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