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偷一个吻
作者:午盏
八月十五还没到冷的时候,秦曜却遍体生寒,刹那间从头凉到脚,酒气都散了几分。
他攥紧酒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喜酒?”
谢云生如被刺到,不敢看他的眼睛,喉间含糊地咕哝一声:“唔,殿下该不会这么吝啬,连一杯喜酒都舍不得请我喝吧?”
如被当头棒喝,秦曜眼前阵阵发黑,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他定定地看着谢云生,手背青筋暴起,竟生出了逃跑的懦弱念头。
可没等他跑,谢云生忽然反悔,“罢了,当我没问。”
他睫毛颤了颤,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秦曜劈手夺过酒壶,在他诧异的目光中给自己也满上,强忍涩意佯装不在乎:“忽然关心起我的婚事,是怕我也成婚了没人陪你玩,还是说……其实是你想成婚?”
话音一顿,他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忽然开窍,看上了哪家姑娘?”
问的轻松,指甲却已嵌入掌心,他紧紧盯着谢云生,生怕错过任何细微表情。
谢云生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杯,好在他先前喝了不少酒,手抖也可以说是酒醉无力,不会引人怀疑。
明明是最普通的话,却堪比最锋利的刃,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过了一会儿才渗出血,感到痛。
秦曜的视线如有实质,不容他躲闪,他艰难地扯了扯唇,沙哑道:“我成天和你混在一起,看到的不是夫子就是太监,哪来的姑娘?”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怅然若失,秦曜缓缓点头,“也是。”
他双手捧着酒杯,面向谢云生举起,用尽全身力气装出一副洒脱模样,笑着说:“那就祝你早日觅得良人,赠我一杯喜酒。”
好彻底断了我的痴心妄想。
隔桌对望,如隔天堑,谢云生嘴唇颤抖,强行挤出一抹笑意,“好。”
“叮”酒杯相碰,酒液摇晃,千般思绪万般愁肠皆付其中。
少年禁忌的心动,无法言说,无人可解,两情相悦只在梦中,醒来光一照便化作梦幻泡影,消失无踪。
“嗖嗖嗖——砰砰砰!”
前面不知何处放起了烟花,流光溢彩,绚烂璀璨。
热闹的声音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又被隔绝在两人之外。
秦曜眺望夜空,静坐不语,各色光芒倒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等烟火散尽,他低下头,发现谢云生不知何时趴下了,酒杯翻倒,没喝完的酒液顺着桌面蜿蜒成一汪潭,盛着小小一轮孤独的月亮。
秦曜凝视数息,轻声唤他:“云生?”
对面的人一动不动,似是已经睡沉了。
“谢云生。”
还是没反应。
秦曜等了片刻,起身走到他身边先扶起酒杯,发现酒液洇湿了谢云生的袖子,便握着他的手腕想把他手移开。
少年本就火力旺,喝过酒身上更是热得厉害,握在掌中就像握了一块上好的暖玉,却又比暖玉更滑更细腻。
秦曜呼吸一沉,忽然舍不得松手了。
握在掌中摩挲片刻,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谢云生脸上,后者侧枕着手臂,长睫低垂,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醉得不省人事,推他都没反应。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火舌不断舔舐灼烧着他的心,危险的念头如沸腾的气泡,不断破裂又不断上升。
明明喝了一晚上酒,他却仍口干舌燥的厉害。
四下寂静无声,唯一轮明月高悬头顶,照得他自惭形秽。
他承认他就是个卑鄙小人,行事鬼祟,上不得台面。
可人一辈子,能冲动几回呢?
终于,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对欲望投降,俯身吻向他觊觎良久的少年。
呼吸越来越近,他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尽是血液呼啸奔涌的声音。
谢云生浑然不知,乖乖地趴在那儿,诱他为所欲为。
掌心慢慢渗出了汗,秦曜不敢再看谢云生的脸,更怕他忽然醒来,无法收场,所以他自欺欺人地闭上了泛红的眼。
在双唇即将碰上的一瞬间,他顿了顿,最后转了方向,吻在谢云生的眉心。
一触即分。
世间还有比他更可笑的人么?
磊落,但不彻底;卑鄙,又不坚定。
他直起身子,按了按钝痛的心口,自嘲一笑。
“罢了。”
他弯腰抱起谢云生,一步步向外走,穿过馥郁的菊丛,踏过凹凸的小路,最后转入游廊,在大红灯笼的照耀下,渐行渐远。
…………
“……把你送回卧房后,我一刻也不敢多留,火急火燎地上了马车准备去我舅舅家过夜,可在马车要走的时候我又舍不得,掀开帘子盯着那俩石狮子发了好半晌的呆。”
秦曜揉了揉谢云生的头,哂笑一声:“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谢云生僵了许久才晃晃头,用爪子把他的手扒拉下去,埋起脸郁闷地叫了一声。
【是挺蠢的,但最蠢的还是我。】
【我当时实在是忍不住了,怕一时情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故意趴下装睡,没想到酒劲上头,真的睡了过去。】
湿热的眼泪没入蓬松的毛毛间,很快消失不见。
谢云生扪心自问:【如果当时我醒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我会拆穿他么?】
秦曜换了支更细的笔,一心二用地勾勒他的眉眼。
他会么?
【我不会。】
“你不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云生愣了片刻,霍然抬头。
【我刚才是幻听了么?】
秦曜垂眸,目光沉静而幽深,“云生。”
谢云生悚然一惊,猫眼瞪得溜圆,耳朵高高竖起,所有念头顷刻清空!
情急之下他连自己是只猫都忘了,张嘴就想问个清楚,结果吐出一串喵呜喵呜。
谢云生:“……”
秦曜唇角微微上扬,终于有了点笑意。
“有什么想问的在心里问,我能听见。”
他收回视线,动作不停,三两笔下去谢云生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我真的不是在发癔症么?】
谢云生用爪子按了按头,恍惚着喃喃:【不烫啊,那我脑子是什么时候坏的?】
秦曜哑然失笑,空着的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下,“没坏,好着呢,要说发癔症也该是我发,自打那日从昏迷中醒来,我就能听到周围人的心声了。”
“……”谢云生发自内心地困惑,忍不住问:【猫也算人?】
秦曜:“普通的猫不行。”
【那我……】
秦曜深深地看他一眼,“你是谢云生。”
谢云生喉间发紧,哑口无言。
直到盯得眼睛都酸了,他才讷讷道:【那你……都知道了?】
秦曜点点头,面色如常,“嗯,都知道了。”
他搁下笔,俯身与他对视,眼神直白又赤裸,语气却前所未有的郑重,郑重到近乎虔诚:
“谢云生,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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