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祖宗

  “如何，可有不妥？”
  秦曜抱着白花花的长猫坐在榻边。
  谢云生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用爪子去勾秦曜腰带上坠着的玉佩和墨绿色流苏。
  秦曜随他去，只盯着面前的太医。
  梅太医被他盯的汗都要下来了，斟酌着说：“回陛下，臣多年所学，皆为医人，这猫……臣实在是不敢妄下定论。”
  眼见秦曜露出不满的神色，他舌头一转，找补道：“但医之一道，不外乎望、闻、问、切四法。臣观小主子眼神清明灵动，舌头颜色无异，也挺精神，想来应该是并无大碍，只不知排便如何？”
  秦曜捏捏谢云生的爪子，一本正经地问：“排便如何？”
  清透的蓝眼珠微微一转，对上了他的视线，“喵？”
  谢云生：【我觉得该看太医的另有其人，你觉得呢？】
  秦曜假装没听见，好脾气地又问一遍：“排便如何？”
  谢云生：【……好的很！你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脑子吧。】
  他没好气地喵了一声，扭身就要从秦曜身上跳下去，他瞄准地毯，纵身一跃跃跃……四条腿使劲扑腾半天，他愣是没迈出去半步。
  扭头一看，一双稍显粗糙的大手握着他的腰，手指直接没入了他蓬松的毛毛里。
  秦曜若无其事道：“排便正常。”
  谢云生：“？”
  梅太医：“……”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讪讪一笑，“正常就好，小主子体型健硕，想来和其他猫不同，寻常饭菜都吃得。不过以防万一，陛下还是找小南国的人问问比较妥当。”
  秦曜摆摆手让他退下，让宋福派人去驿馆宣小南国负责养猫的人过来。
  昨天他刚经历刺杀，晕过去醒过来，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并未往心里去，如今彻底清醒，知道不是梦，就得好好研究怎么养谢云生这只大猫了。
  他吃什么，喝什么，能不能洗澡，有没有什么禁忌？
  他为什么会变成猫，有没有机会变回来，会不会突然消失，怎样能把他一直留在身边？
  这些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而问题的源头却一点都不在乎，还在努力和他的手做抗争。
  秦曜目光沉沉地盯着谢云生，陡然生出一股郁气。
  怎么能没心没肺成这样？
  留他一个人担惊受怕，患得患失。
  他忍不住抓谢云生的尾巴，想捏两下泄愤，谢云生忽然趴下来，在他腿上翻身，抱着他的手腕喵喵叫。
  秦曜瞬间松开手，转而揉了揉他的肚子，“要摸？还是饿了？”
  “喵喵！”
  谢云生：【又饿又渴。】
  秦曜把他放在榻上，转身去拿了两个金碗，一个谢云生头那么大，里面盛着切的碎碎的肉丁和菜末，闻着还挺香；另一个小一圈，装的清水。
  “慢点喝，再敢溅我一身——”
  谢云生抬头看他，蓝眼圆圆，耳朵尖尖，十分神气的竖着。
  【如何？】
  秦曜面无表情的沉默片刻。
  在谢云生以为他要放什么狠话的时候，他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抖开后捏着一角塞进衣襟，慢悠悠补完后半句：“我就让人再做个面具戴上。”
  谢云生：“……”
  这次的肉和菜咸淡适中，不知道是用什么汤煨的，很鲜香，吃的他很满足。
  吃完他又喝了小半碗水，舒服地在榻上摊开，白花花面片似的一动不动。
  任秦曜怎么摸摸捏捏都没反应，好脾气得很。
  宋福快步入内，“陛下，小南国的驯兽师来了。”
  谢云生耳朵动动，扭头往外瞥，【来得这么快。】
  秦曜头也不抬，“传。”
  很快，殿内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南国是大梁的附属国，依附大梁而生，所以他们的国君称王，向梁帝称臣。
  臣子就更不用说了，见了秦曜更是恭敬到战战兢兢。
  秦曜终于抬眼，打量这位年轻的驯兽师。
  驯兽师不知秦曜召见他所为何事，心内忐忑，不敢随便开口，只跪在那等。
  谢云生也好奇地探出头，发现这个驯兽师有点面熟，但他没见过，应该是猫本身的记忆。
  “喵。”
  他没什么含义地叫了一声，不料下一刻秦曜就转过来，把他抱进了怀里。
  谢云生无奈，用肉垫在他手上踩踩，【你怎么这么粘人啊秦曜？都不嫌沉的么？】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挺大一只，当然了，他不是胖，是天生如此。
  秦曜抱着他掂了掂，身体力行证明：不嫌。
  “平身吧。”
  “谢陛下。”
  驯兽师松了口气，站起来看到谢云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秦曜眯了眯眼，把谢云生抱得更紧，“之前是你负责照顾思云？”
  “思云？”驯兽师愣了下，反应过来，拱手道：“是，他是我们这一批里品相最好，最完美贵气的一只。”
  秦曜颔首，“平时你们都喂他吃什么？他可以吃人的饭菜么？”
  “人的饭菜倒也不是不能吃，只是要注意少盐少油，不能吃味道太重的，太辣太酸那些都不行……”
  他仔仔细细讲了一遍，秦曜没有打断，听完又问了几个问题，驯兽师都一一作答。
  末了，秦曜沉默一阵儿，忽然问：“这猫一直这么活泼？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
  驯兽师茫然，“没什么异常啊，他一直很健康，微臣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秦曜看了眼怀里乖巧趴着的谢云生，欲言又止，“罢了，退下吧。”
  驯兽师行礼离开。
  秦曜坐了会儿，低头问谢云生：“想不想洗澡？”
  他记得谢云生挺爱干净的。
  可话音落下半天，迟迟没有回应。
  “？”
  秦曜把猫抱起来一看，头耷拉着，睡得小舌头都出来了。
  “……”
  他点了点谢云生粉色的鼻尖，轻声道：“小祖宗。”
  然后把猫放在榻上，自己先去沐浴，洗完出来拿湿帕子替谢云生擦了擦四个脚脚，擦干净再抱上床。
  谢云生迷迷糊糊感觉换地方了，小声地喵了两句，蹬了蹬腿。
  结果头一沾枕头，又睡得四仰八叉。
  秦曜看着心软又好笑。
  他看了眼谢云生头顶的那个红点，搓了下那撮毛，发现搓不掉，擦的话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擦不干净。
  看谢云生睡得那么熟，他打消念头，不折腾了。
  他掀开被子上床，轻轻挪到谢云生身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把脸埋到他蓬松的毛毛里，汲取足够的热度和味道，才安心地闭上眼。
  半夜，殿外狂风大作，噼里啪啦的大雨砸下来，空气潮湿中泛着一丝淡淡的腥味。
  闪电刺破黑云，一瞬光耀天地。
  秦曜猛地坐了起来，沉重急促的喘息和着雨声回荡在偌大的寝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