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叫清毅

  夜幕初垂，普枢仙山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在离栎好奇的脸庞上。她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雀，穿梭在仙山的各个角落，庭院、屋顶、花园、小河。
  与此同时，槐灵所在的院落里，静谧笼罩。靡寸步不离地守在槐灵身边，两人静静地等待着。这时，一队仙侍捧着洗漱用具款款而来，为首那人见到槐灵，立刻加快脚步上前，单膝跪地，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两位贵客，仙山为贵客奉上清洗的用具。”
  其余仙侍也随之效仿，将手中的物件高高举起。
  槐灵依旧低头翻阅着手中的书卷，并未抬眼。靡扫了一眼，见那些都是寻常用具，并无特别。但他注意到为首男子小臂上那清晰可见的青紫伤痕与未愈的血疤，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你这是怎么了？”靡的声音带着关切。
  “惊扰到贵客了，”男子声音低柔，尾音不自觉地拉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无事的。”
  “哦？”槐灵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男子手臂上，“他怎么了？”
  靡侧身，将男子手中的托盘接过来，对着槐灵展示：“胳膊上伤得不轻，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旧伤没好利索。”
  托盘被拿走，男子立刻慌忙垂下手臂，缩回袖中，身体微微瑟缩，更加俯下身去，声音怯怯：“惊扰贵客了，小的真的无碍……”
  嘴上说着无碍，那声音里的委屈和即将溢出的泪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槐灵看着几乎将脑袋埋进地上的青年，语气平淡：“受了伤还如此倔强。”他转向靡，“取些伤药给他。”
  “是。”靡应声，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蹲下身，递到男子面前，柔声道：“擦上些，很快就会好。若有人欺负你，定要讨回公道，否则纵容下去，何时是了？”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湿漉漉的，显得格外楚楚可怜。他颤抖着接过药瓶，再次重重叩首：“得贵客垂怜……小的记住了……感谢贵客赐药，感谢贵客教诲……”
  靡带着仙侍们放下物品后，便遣他们离开了。
  离栎一路“跟踪”着这队仙侍，从帝君殿后跟到槐灵的院落，又看到他们退出。她好奇心不减，跃上屋顶，想继续看看还会不会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更热闹的一幕。
  只见先前那个捧托盘的男子，此刻手中药瓶已然摔碎，药粉撒了一地。与他同行的其他仙侍，再无半分恭敬，反而凶相毕露，对着那男子拳打脚踢，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就你会装可怜是吧？装给谁看！”
  “谁信你那套！还不是被赶出来了……”
  “我看你是欠揍！挨的打还不够……”
  “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看你还敢不敢到处卖弄！”
  那男子被打得口鼻流血，血水混着泪水，呜咽着哀求：
  “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真的太疼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离栎在屋顶看得直翻白眼，心里嘀咕：这小身板的家伙，这么弱吗？被人按在角落里打，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连挥两拳都做不到？
  她饶有兴致地等着，看那男子会不会突然爆发挣扎一下。然而，等了半天，那边却没了动静。
  离栎皱了皱眉，翻身跃下屋顶，落地后中气十足地喝道：“都给我滚开！”
  众人一愣，一时间没认出是谁。
  “滚！”离栎又是一声厉喝，话音未落，周身竟腾起一簇炽热的火焰。
  恐惧瞬间攫住了那群施暴者，他们顾不上辨认来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离栎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看着那些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远去，这才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人。只见他身上遍布青紫伤痕，甚至有几道是匕首划破的深口，血肉外翻，鲜血不断渗出。那张清秀的脸上也添了几道擦伤，嘴角挂着血丝，泪水早已将身下的地面浸湿了一片。
  “喂，还活着吗？”离栎试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微弱的抽泣声响起，像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还能站起来吗？你这样我总不能抱你起来吧。”离栎有些无奈，她最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了。
  那男子没回答，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但是他却缓缓挣扎着站起，踉跄了几步，有些站不稳，身体左右摇晃。
  离栎虚扶了一把，清了清嗓子，说道：“看你这么可怜，要不……跟我回去吧？不过说好了，我只是看你可怜，但你是普枢的人，我们也不好把你带走，你明白吧……”
  她说着，下意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青年。
  听到这话，那男子浑浊的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他缓缓抬起头，紧紧盯着离栎的眼睛，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抑制不住的、喜悦的弧度。他就这样看着离栎，哭着，笑着，小声的说道：“只要今夜不用回去那里，给我一个留身之所养伤，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离栎被这又哭又笑的表情看得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那种破碎感，让她心里猛地一揪，觉得又可怜又心疼。但她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清醒点，不要见了可怜兮兮的就心疼，离栎！我们家相渚才是最可爱的！最可怜的！最好看的……
  虽然相渚和可爱沾不上一点边，但至少可以转移一下离栎的注意力！
  最终，离栎还是将那男子带回了槐灵的院落。
  槐灵和靡正在院中，看到离栎领回来一个浑身是伤的人，都有些愕然。待走近看清，两人更是大吃一惊。
  “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槐灵眉头紧锁，上前查看男子的伤势，嘴里喃喃道：“伤得太重了，靡，快准备些上好的伤药，必须先止血。”
  “你们不知道啊！”离栎一回来就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我刚回来就看到他被按在地上打，太惨了！他那小身板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只能挨打……”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槐灵则仔细地检查着男子的伤口，靡已经飞快地跑回房间取来了各种瓶瓶罐罐。
  男子看着眼前的三人，眼中满是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抬手擦去眼泪，却又流了下来。上药时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因为有人照顾而幸福地微笑。
  折腾了许久，才勉强止住血。靡要带他去内室清洗换药，离栎也终于说完了她的“英勇事迹”。在男子准备离开时，离栎终于问出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恬静温柔的微笑，轻声说道：“我叫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