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悔恨与愤恨

  "帝君..."一声轻若游絮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赫希帝君转身，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正瑟瑟发抖地站在台阶下。她银色的发间有水藻点缀，裙摆滴落的水珠在白玉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你是...迪娅？"赫希帝君微微蹙眉，隐约记起这是洛塔尔身边有个爱偷懒的小水藻精。洛塔尔作为内海之主，常带着这个怯生生的小藻精来仙山赴宴。
  "是、是的，帝君。"迪娅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作为内海最力弱的浮游藻类，她平日总爱躲在珊瑚丛中打盹。昨夜正因为偷懒睡在浅滩，才侥幸逃过一劫，却也亲眼目睹了那场滔天灾祸。
  "内海...内海出事了！"迪娅突然跪倒在地，泪水混着发间滴落的海水，"有歹徒闯进海底，把整个内海搅得天翻地覆！"
  她颤抖着描述：漆黑的影子如鬼魅般潜入深海。那些歹徒似乎刻意搅动海水，掀起万丈狂澜。滔天巨浪朝着下游城池奔涌而去，而她的主人洛塔尔……
  "洛塔尔大人为护我们，被……被他们……"迪娅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从怀中捧出一枚染血的鳞片——那是洛塔尔的鳞片，此刻已黯淡无光。
  “所以，是他们吗？是梵岳？是姬野他们是吗？”阿伊涩踉跄的自众人身后走来，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风明安的那句：不怕姬野盯上你？
  如果此刻，他还觉得这只是一场天灾，那他得多愚蠢。
  阿伊涩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姬野不会盯上他？他怎么会愚蠢地忘记，自己终究是梵岳掌控范围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他？
  而更可笑的是他自己。他为什么要逞强出头？为什么要自以为是的冒进？明明只要让望曦出面，一切就能迎刃而解……可偏偏是他，害了所有人——父母、那莱城、赫希仙山、内海，还有赫希境内无数的生灵……
  赫希帝君站在他面前，眉头紧锁，伸手想要拉住他。可阿伊涩的目光却死死钉在身旁仙侍的血泊上，那刺目的鲜红让他眼前发黑。而更让他窒息的是那迪娅的银蓝色长发，如冰湖般冷冽，发梢泛着微微的磷光，在混乱中闪烁，刺得他头脑一阵晕眩。
  四周一片嘈杂，众人忙着救治伤者、抢救山中遗落的法器，可这一切在阿伊涩眼中，却像是被抽离了声音的默剧。
  赫希帝君眼睁睁看着阿伊涩向后倾倒晕厥过去。
  第二日，赫希仙山的事情逐渐传开了，赫希相邻的休厄帝君、布娑帝君来到赫希仙山，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却什么都说了。
  “是梵岳帝君是吗？”赫希帝君问道。
  两位帝君沉默。
  “因为阿伊涩那孩子是吗？”赫希帝君又问。
  两位帝君依旧沉默。
  “所以你们都知道是吗？”赫希帝君沉声问道。
  “赫希，你该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梵岳帝君今非昔比，不是你能左右的。不要再与他们起争执了。”休厄帝君拍着手劝着赫希帝君。
  赫希帝君十几万年前是何等倔强，他至今记得。
  “放心，我不会以卵击石。你们呢？要与他为伍吗？”赫希帝君继续问道。
  布娑帝君低声说道：“即使不愿，但是在外人的眼中，我们便是与他为伍的。如果此刻谁有一丝异心，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赫希，不要与他争执，休养生息才是最重要的。”
  休厄帝君与布娑帝君离去后，赫希帝君立于云台之上，望着满目疮痍的仙山，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他缓缓抬手，一道金色法旨自掌心浮现，化作万千流光散入天地之间。
  "传本君旨意，"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赫希仙山突遭天灾，山体受损，灵脉震荡。即日起，封闭仙山，休养生息，谢绝一切往来。"
  法旨一出，护山大阵随即启动，层层云雾自山脚升腾而起，将整座仙山笼罩其中。
  几位仙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他们明白，帝君此举既是保全之策，也是无奈之举——那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背后，分明暗藏着更深的阴谋。如今仙山元气大伤，确实需要韬光养晦。
  汧阳仙山
  “阿伊涩最后怎样了，有消息吗？”言言妁尔问荼琈。
  “大约是在赫希仙山修养吧，父母的后事，那莱城都需要安置。”荼琈回答道。
  “妁尔。”毂又突然现身在帝君殿上，急切的说道：“雍州遭袭了。”
  “雍州？哪里？”言言妁尔首先想到的是有扈族族地。
  “氐族、有扈族，还有散落他处的其他族类都遭了袭击，自北向南，平扫似的，来的快去得也快。氐族、有扈族伤亡倒是小些，其他散落的人族或妖族就惨烈的多。”
  “自北向南，普枢境内来的？”言言妁尔不自觉用指腹摩挲着桌面，继续说道：“伤亡部族需重建栖身之所。师兄亲自督办，云姒固守扈族祖地，氐族那边……“言言妁尔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白符禺的面容，说道：”氐族有白家守着应当无虞。”
  “二姐，前往冀州，看一下四姐与兖州、青州是否安好。豫州有风明安，扬州有防风少伯，徐州在他们的保护范围。荆州、梁州……”言言妁尔心中不断盘算着每个地方，以及每个地方的人。
  荆州与梁州都在太华山脉以南，向来与水泽地界更为亲近……
  “二姐，联系风明安、防风少伯，不论地界是否有异样，都回个讯来。”前有文术，后有赫希，都是遭遇奇袭，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大意。
  “是，妁尔……”
  “是，仙主……”
  荼琈与毂又相继离开，言言妁尔坐在案前拿出一颗清透晶石，晶石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里面镶嵌着一颗黑曜石的珠子，兄长说这是晦影珠，有事找他可以催动这颗晦影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修炼到有自己的念灵，就不用借助法器了，以她的水平，她也就堪堪传几句简单的话。
  一刻、两刻……
  半日过去，言言妁尔坐不住了，晦影珠毫无反应，她一时不知是自己用的不得法门还是说大哥遭遇不测无暇顾及她。
  毂又与荼琈未归，她也不能即刻去水泽仙山一探究竟。
  言言妁尔坐回桌案前，闭眼，深呼吸。不能一遇事便想着大哥，她要有自己能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