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新的未来

  在山底，有一片空旷的前厅，前厅有些断壁残垣。槐灵坐在熟睡的少女旁边，灵在他们身旁围绕旋转。与卯晨切磋过后，言言妁尔已经精疲力竭，槐灵便带她来到这个地方休息。
  前厅的高处有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的装饰，不过石门两侧却有两个高大的石雕，是两个尖耳朵的狸猫样子，颈部却有长毛，身后盘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一双眼睛微微闭着看不出什么神情，挺直的脊背在巨大的石门前显得无比威严。
  “嗯……”言言妁尔转醒。
  “醒了。”槐灵看着言言妁尔俯着身子，半眯着眼睛，四下打量着。
  “这里是哪里？”言言妁尔问。
  “这里就是神邸了。”槐灵指着那扇大门。
  “我们要进去吗？还是等卯晨他们？”卯晨不知现在有没有脱离冰室。
  “我们先进去吧，他们随后会自己过来的。”
  两人起身向石门走去，步上几个台阶，石门缓缓打开了，里面一片漆黑，言言妁尔顿住了脚步。
  “别怕，有我在。”槐灵伸手握住言言妁尔，牵着她继续向前走。
  石门之后是一条狭窄的石桥，也仅仅够两个人并肩而行，四周是一片黑暗，石桥之下好似万丈深渊，犹如当初置身在槐灵的结界，没有边界的黑暗与空旷。
  “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呢？”槐灵问。
  “我啊，我什么也不想做，如果可以我宁愿找一个世外之地好好修行。”
  “修行什么？”
  “以前，我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知识和认知是无限的，有人说，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现在我的生命可能是数万年的，我想去探索从未深思的，我的道。我想了解造化万物的根源，运行变化的规律，还有以前我从未见识的空间与天空之外。”
  槐灵看着黑暗中言言妁尔亮晶晶的眼睛，手又忍不住紧了紧。
  “我曾问神，是否对人偏爱。如今，身为仙主才发现，偏爱世人的人是我。我心疼、不忍，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如果我能保护他们平安，引导他们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他们也会与这片大地的其他人团结协作，也会在这片大地有立足之本。”
  “如果他们没有一个安稳的栖息地呢，又或者他们没有走到像你预期的未来呢。”
  “我也不能保证我足够强大到把他们保护到羽翼下，让他们不经受苦难。理想与现实总是存在着差距。至少让他们找到自己的那份自由，不辜负活着一场。倘若他们依然陷入无畏的争斗与脆弱，也该在极端中找到出路，而不是悄无声息的死在暗无天日的地道里面。
  只要时间一直流淌着，就有好的变化，坏的变化，我们总是要能接受预期之外的变化，坦然接受，处变不惊，应对有度。”
  “天地无比辽阔，怎么会无可奈何。我曾生而为人，以为被亲情束缚，被物质牵绊，被生活绑住前进的脚步，以为除非舍弃这些，否则终将失去自由。临死之前发现，有得选择其实就是自由，又何必把自己的懦弱归结到其他什么身上。拥有的终将失去，抬起头向前走，会有无数个新的开始和未来。”
  黑暗中两个人向着看不见的前方缓慢前行，槐灵安静的听言言妁尔诉说。
  “我很想看看你的未来，有扈族的未来。可是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槐灵的语气分明是轻快的，却低沉的让人难受。
  言言妁尔的手被紧紧攥着，她向槐灵投去诧异的目光，脚步却因为槐灵不能停下来。
  “我在这个世界不知多少岁月了，甚至不记得自己出现在什么时候。每一次沉睡苏醒，这片大地都在变幻着，唯独我无人问津。”
  “有一日，我被唤醒了，我也不知道是谁唤醒了我，不过我多了两个必须要做的事情。第一，抽取掉你身上的不遂，那于你不是好的东西，第二件事情，就是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带你来这里。”
  “第一次见你，我却有千万年的眷恋，我轻易便知道你表面活泼洒脱，内心却内敛孤独。我想，这份感情来自于唤醒我的人，他希望我带着他的感情守护着你，而这份感情也融入我，变成我的。”
  “槐灵……”言言妁尔的泪从脸颊滑落，脚下却不由自主的跟着槐灵缓慢的走着。
  “我突然舍不得了，舍不得离开你。可是我没有选择的自由。”
  “槐灵……”言言妁尔声音哽咽，她试图挣扎自己停下来。
  停下来，回去，回头……
  言言妁尔挣扎着想要停下来，回到神邸那扇门之外。
  “没用的，走上这座桥的时候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不能和你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未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槐灵……槐灵……”言言妁尔一声一声喊着槐灵的名字，的声音已经沙哑，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拼命的挣扎停下，却无济于事，她嘶吼着说：“槐灵，停下来，停下来，我们停下来好不好，我要回去，我来这里第一天，第一天是你陪我度过的。后面的每一天都是你陪我度过的，每一次我无助的时候……槐灵……”
  槐灵就像初见时一样，笑的很温柔，一种幸福的释然包裹着他的心痛与不舍。紧紧牵着的手不曾放开，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下。
  “为什么，是谁的使命，我不想听。如果是神，那我们去找神君，他有什么权力将你剥夺走。”
  “你是花槐树的灵，只要花槐树还在，我可以在花槐树等你，你一定会回来对不对。”言言妁尔已经泣不成声。
  前一刻，还在谈理想，这一刻，却在说离别。
  难怪，难怪这一路，他总想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里多好，让她不断的实践，教她空间之术，总说以后、以后，原来他倒数着和自己分别的时间。
  “你怎么能呢，你怎么能……”怎么能明明知道是分别的结尾却一路温柔，忍受离别的心痛护她最后的周全。
  “如果清醒着只是流淌的生命，于我来说毫无意义。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让我明白存在的价值。”
  “你说，只要时间一直流淌着，就有好的变化，坏的变化，我们总是要能接受预期之外的变化。”
  “你说，拥有的终将失去，抬起头向前走。”
  “你说，天地辽阔，会有无数个新的开始和未来。”
  “不要难过，我们对尽头以后一无所知，又怎么知道我在此陨灭，不能在别处与你相遇。”
  “如果，再也没有我，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探索从未深思的，你的道。了解造化万物的根源，运行变化的规律，从未见识的空间与天空之外。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这些都是自己片刻之前说的话，他却用这些话来劝她，言言妁尔竟然不知道怎么回他。
  槐灵没有流泪，一如往常的如沐春风。让她觉得，哪怕和她在一起不过区区几十年，已经无比满足。
  可是，可是她没有。她一直以为，槐灵会陪伴她到天荒地老，到心神陨灭。